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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反复在他眼前浮现,让他觉得周身上下无一处自在。

沈鱼却似乎浑然未觉身侧之人翻腾的情绪。

她微微蹙着眉尖,一半心思还挂在日间医馆的琐事上,另一半则沉浸在这雪后空灵宁静里,并未留意到祁渊不同往日的沉默。

祁渊侧过头,目光落在沈鱼脸上。

月色下,少女面颊雪白,莹润如玉,鼻尖被寒风吹得透出些许娇红,低垂长睫沾染了细碎雪光,轻颤间撩动人心。

祁渊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那个邓墨……”

“嗯?”沈鱼闻声抬头,眼眸倒映着皎皎月华雪色,“你还记得他?”

祁渊得她这一眼,呼吸乱了几分,缓了缓道:“你曾特意为他送书,我才有几分印象。”

“嗯,是他。”

沈鱼语气带了几分欣慰:“他读书很用功,能来京参加春闱,真好。”

“他看着年岁似乎也不小了,明年才首次春闱?”祁渊目光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她的神色,稍作停顿后,状似随意地添了一句,“我十六岁便已是武状元及第,授官从戎了。”

沈鱼眸光微动,听出了他话中几分拈酸攀比的意思。

罕见。

甚至有几分幼稚。

稀奇事也。沈鱼心下莞尔,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呵了呵发凉的手,也学着他那般漫不经心的语调,轻声应道:“文武科考难易程度自不相同,且他家中清贫,却从不断学习参试,志气更加可嘉。”

祁渊听在耳中,只觉得那个“更”字别有深意,仿佛在她心中,那书生的志气竟比他年少成名更值得称许。

他周身气息都敛得冷了几分,下颌微微绷紧。

沈鱼刻意不去看他,只拢紧风毛斗篷,听着脚踩新雪的簌簌脆响,嘴角一步、一步、一步地悄然扬起来。

祁渊见她状似不觉,甚至眉眼间透出几分欣然,那股无名醋意更旺了几分,索性步伐也落后半步。

马车候在巷口,车厢内炉火熏热。

沈鱼先一步踩着脚凳,弯腰钻进了温暖马车。

融融暖意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她脱下斗篷,靠向柔软车壁,打算闭目养神片刻,心想叫他再气一会儿,稍后再哄也不迟。

没曾想干燥温暖的车厢烘得她神识模糊,她也是真有些乏了,眼皮渐渐沉涩起来。

祁渊随后上车,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负气。

他原想等她主动开口问一句,哪怕只是寻常的关切。

然而一抬眼,却见她竟已阖眼假寐。

少女容颜恬静,呼吸均匀,一副全然没将他情绪放在心上的模样,祁渊胸口那股闷气几乎要顶出来,却又无处发泄。

马车内烛光轻晃,蜡香淡淡。

祁渊目光沉沉落在沈鱼脸上。

她头微微歪向一侧,睫羽安然垂落,暖红炉子映得她面容愈发柔和静谧,显露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娇懒。

祁渊品着心头那点别扭,静静看了她许久,那点硬气终究化成了无可奈何的柔软。

他无声叹了口气,动作极轻地解下身上大氅,小心翼翼地倾身过去。

带着体温的大氅厚重,几乎将沈鱼整个人都笼住,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她似乎在梦中有所察觉,无意识地蹭了蹭温暖柔软的毛领,睡得更沉了些。

祁渊看着,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马车缓缓停下,已至府门前。

群儿在外轻声禀报,祁渊抬手示意噤声。

车内一片静谧,只余沈鱼清浅规律的呼吸声。

祁渊并没有叫醒她。

他只是再次倾身,目光在她睡颜上流连片刻,然后轻柔地连人带衣将她抱起,步履沉稳地走向西厢房。

西厢房门前,眼尖的湘绿急急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生怕惊扰了此刻,更怕触了祁渊的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