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踏进寝室,躬身将沈鱼置于榻上时,却察觉到一丝冷风。
他蹙眉,来到窗边,发觉是上次他踩碎的那扇窗框还未修补……
祁渊略一沉吟,再次将人抱,转身便走向自己居住的剪竹园主室,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主室开阔温暖,地龙烧得正好。
他将沈鱼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深色的锦被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于是他驻足床畔又看了片刻。
睡梦中的沈鱼气息安稳。
祁渊眼神深暗,最终转身悄然离去。
他并未留在府中。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关家府邸,主室书房。
关长风正在灯下批阅卷宗,听得门前轻叩,开门却见祁渊夤夜来访,面色沉沉,眉眼里又有些别扭意味,便知绝非为公务而来。
关长风眉梢微挑,也不多问,令人烫了壶上好的梨花白来。
祁渊默然入座,自顾自斟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身姿挺拔地坐在那儿,烛光勾勒出他略显紧绷的侧颜,眉眼间凝着一层薄薄的郁色与躁动。
“你说,”他不断自斟,声音在酒液的浸润下显得有些低哑,“若有人明知你不快,却偏要视而不见,甚至…乐见其成,是为何故?”
关长风瞥他一眼,慢悠悠地呷了口酒,道:“要么是毫不在意你心绪,要么…便是吃定了你,知晓你即便不悦,也终究舍不得拿她怎样。”
祁渊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烛光跃动在他墨色眼底,明灭如雾,又暗藏光华。
他想起沈鱼今日那般情状,分明是后者。
这认知让他心头那股火复又燃起,却并非纯粹的恼怒,反而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与占有。
酒液滚烫入喉,浇油般让人心肝躁动。
关长风看他一壶酒都喝空了,对外头小厮道:“收拾客房,祁大人今日宿在家中。”
“不必。”
祁渊声音低沉,酒意喷撒,瞳孔愈发幽亮。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在灯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修长手指弹了弹衣角,“走了。”
关长风看着祁渊身影迅速融清冷的雪夜,摇了摇头,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第52章
◎潮湿的被单◎
更深露重,剪竹园不见灯火。
沈鱼自绒绒寝被中转醒,什么梦也没做,只觉得睡得黑甜,恍惚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外头北风枯号,屋内安宁惬意,她翻身欲继续睡。
乍然间,门扉响,枯号声大了一瞬。
凉气换入,让床上人清醒了几许。
沈鱼觉察出所处之处的不寻常来。
就好比,西厢房的正门在西面,这会儿门扉声响却是朝东;又好比,她习惯了在枕头下压安神的香囊,这会儿枕下却是空空如也;更不要提身下这大得双臂平展也够不到边儿的还有空气中隐约浮动的一丝凛冽酒气……
沈鱼的心提起,她直起身,摸索着拿到床侧的火折子,抖动手腕去点蜡烛。
酒香一瞬浓烈,她的手被人按住。
沈鱼看不清来人的脸,她只模糊瞧出个大概的黑影轮廓,却辨出了,是祁渊。
悬着的心回落,她这才察觉出冷来,不禁打了个哆嗦。
祁渊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将她打横又抱回床上。
沈鱼拉起被子一角浅浅盖在腰腿上,轻声问:“这是你屋子?我怎么在这里?怎么不点灯?”
祁渊一个问题也未答。
沈鱼只听见氅衣滑落在地的声音,像一朵白棉花“噗”地砸在地上。
窸窣声让人耳朵敏感,床板吱呀,祁渊也坐到床榻边沿。
沈鱼逐渐想起,之前她与祁渊聊着邓墨,然后在马车上睡着了。
她大概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睡醒在祁渊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