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她素手拂过鬓边的碎发,“直到后来重回荣城时,我才意识到,我和姨娘们压根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我是仰仗着两位姨娘才得以长大的。”说着她牵起沐悦的手,“好在有两位姨娘在,我们这个家才能走到今天。”
沐悦听闻这些,亦悄然湿红了眼眶,旋即又见她定了定神,突然神色坚定道,“姐姐!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了。我李沐悦也长大了,我想分担更多的职责。姐姐,你且去筹建慈幼局吧。让我来试试管理铺子。其实该会的我都会,你病中那几日,铺中生意皆是我在打理的。姐姐,你就给我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吧!”
瑞知香开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沐悦长大的这一天。李沐妍看着此刻的沐悦,心中不胜欣慰,至此,她亦如妹妹一般豪气地点了点头,“好!妹妹既有此心,我岂有拒绝之理?从明日起,瑞知香便由你代为掌事。不过,你也得让我看到成绩才行,若是铺子生意淡了……”
“我李沐悦就!!”她欲言又止,终不忍对自己放狠话,只好憨笑着挽起姐姐,甜甜地卖了个乖,“就乖乖跟在姐姐后头,再学个几年呗!”
言罢,她吐了吐舌尖,把李沐妍和展万里都给逗笑了。
歌谣依旧在唱,流传百载的词句,早已深耕于每一位致国女子的胸怀。今夜的星空,或与千百年前并无二致,但她们的眼睛是新的,她们的声音也是新的。
歌随弦,渐激昂,只闻八人齐声高亢,仰天向星空高歌: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将快乐寻找!!
……
天色未曾明朗的二更天,八人皆已酒意阑珊,各自躺倒在座席之上。李沐妍伏案浅眠,半梦半醒间,忽觉周遭气息流转,朦胧睁开眼,她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子将她身旁的容盈盈横抱了起来。
容盈盈却犹自酣睡,浑然不觉。男子注意到李沐妍醒来,既已打搅,便索性直言,“多谢你陪她说了这些话,朕近年来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哎……总之,谢谢了。”
他临走时,又对李沐妍留下一句,“你所请之事,朕已记下。下回新春,盼能在宫中亲自一尝你家的百花糕。”语毕,袍袖轻拂,他携着月色与盈盈悄然离去。
李沐妍分不清这是在做梦还是现实,她只是开心地耸了耸肩头,道了句谢,便扭头又睡了过去……
銮驾在富宿寂然夜行,容盈盈坐在其人腿上,呼吸愈发不畅,终是被他缠绵的亲吻扰醒。“哥哥?”她轻唤久违的爱称,眸中犹带迷离,“我是在做梦吗?你怎么来了?”
他低笑,指尖拂过她鬓边,满怀歉意道,“这深宫,离了你便住不得人。你前脚离宫,我后脚便追来了。”
她抬起纤指描摹他胸前的龙纹,他抓起她的手,吻在唇上,轻声问,“盈盈,我们一起去邶山祈福吧。为这天下苍生祈个风调雨顺。”
容盈盈勉强笑了笑,反问他,“可我们终究是要回去的,是吗?”
“嗯,因为我们是致国的帝后。”
这理由再是简单不过,简单到令盈盈无法反驳。她此生都将是致国‘母仪天下’的皇后,可经这一夜的洗礼,容盈盈发觉自己对这四字,突然有了新的认识。
她沉了沉声,眸中渐生坚定,将心流遄过的一个念头,郑重地告诉皇帝,“待我回去,我要著一本书。写李沐妍、写何婉、写瑞香、展万里、春华,还有我的婢女、我的娘亲、我的嬷嬷、还有欢逸,还有卡椰塔,以及我容盈盈自己……我要如同写史记一般,书写一本女记,不论贵贱,不避悲欢。我要以我致国皇后之名,书写她们波澜壮阔的一生,让天下所有人皆来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