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嗫嚅开口的模样实在乖巧,帷幕之下,云霏霏笑弯了眼,摸了摸少年翘起的发。“这般匆忙,是去找谁呀?”
云霏霏的声音十分亲切,周辞不由得红了耳尖,垂着头有些低落地开口,“找…找哥哥……还有鬼奴。”
“哦~鬼奴呀?”云霏霏看了眼面前纤细单薄的少年,眼中漫出一丝心疼,声音也跟着更轻了些,生怕吓到了面前的少年,“原来你竟然还是个鬼修。”
鬼修大部分都是残魂怨念很重,迟迟不能离开人世悟得机缘才能修炼的苦主,且修炼也是保留生前的样貌。
她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帷幕被风微微吹起,她的眼睫也跟着颤了颤。
如若当真如此,那少年这般,才不过少年的年岁便离去人世。
云霏霏说话时像是在哄着少年般,这话听来好像是在夸奖,听在周辞耳中好似在说:这个鬼修好厉害呀~
他红着脸,点头,“嗯!”
云霏霏被这少年孩子气的行径逗乐了。她闷声笑着,又忍不住叮嘱,“这位厉害的小鬼修,日后可要好好保护自己呀,最近瘴气诡谲,可别中招啦。”
周辞错愕抬头,那名路过的仙君就要转身离开,这一幕好似唤起了周辞记忆深处的某些记忆,他几乎是瞬间就开口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云霏霏闻言顿在原地,漫天霞色披在她身上,她一身素白衣袍,在霞色下飘飘若仙,回头时,帷幕被风掀起,帷幕下是一张温婉可人的脸。
周辞抬起头错过面前云霏霏的盛满笑意的眼,还未回神,又见帷幕落下,云霏霏如是道,“云霏霏。”
周辞猛地点头,面若霞色连着脖颈都红了,像是眼眶微红,他颤着声音开口,“姐姐!我叫周辞!”
这句话语穿透街道,好似隔着无数个漫无目的跟着女子行走的游魂日子,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的话。
当时他没有名字,鬼魂也只剩一缕孤魂。
周辞曾经是个无名鬼。
他没有坟,尸体被丢到了乱葬岗。后来,好像是过去了不知多少个时日,一位好心的医修姐姐替他挖了坟。
他在雨夜看着那医修姐姐徒手挖了一座足以埋葬他尸体的坟,又见那医修姐姐沉默地在雨夜落下了滚烫的泪。
他当时应当是很贪恋人的温度的,但鬼魂感受不到,他只能怯怯地在一旁,一声一声地喊,“姐姐不要挖了……”
但他是游魂,医修姐姐也听不到她的话。
游魂没有坟便神志不太清醒,故而他一边喊一边哭,血泪流了不知道多久,总之是没有那位医修姐姐的流的泪烫。
他的血泪是冷的,医修姐姐的泪是滚烫的,他好像凑过去替那姐姐擦眼泪,又垂头看自己脏兮兮浑身是血的魂体止步不前。
那日雨夜兴许真的很冷,他后来哭不动了,空荡荡的一双眼,看着红透眼眸的医修姐姐挖了坟,最后埋他时,他清楚地看见医修姐姐温柔地替他擦了脸。
他看的不清楚,眼前朦胧一片,只能感到自己的魂体好似也感到了一丝丝回温。
这是游魂安塚归家的指引。
黄土埋尸骨,游魂归家处。
天大地大,他有了坟,但还没名。
医修姐姐离开的背影深深刻在他的神魂里,方才与云霏霏的背影交叠,他竟是怔愣喊出了声。
这一次,好似天道给了个好天气,灵蕴若天道,往事若尘埃,经久难忘,故而再相见。
云霏霏怜惜地摸了摸少年的头,只回头,洒脱地道,“弟弟,有缘再见。”
周辞愣愣地看着人远去,好半天才回神,苍白的肤色上红晕褪去,只余下泛红的眼。
“阿辞。”身后忽地响起一道声音,周辞回眸,眼眸内闯入陈时、骨生还有他那一大早不知道跑哪去的鬼奴。
他还没回神,下一刻盛明归走近将他抱起,周辞鼻息间满是梅香,被人托抱在怀中,发脾气般,嘟囔道,“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