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待人对事皆是一副冷面模样,不好相与。
这样的人,竟也会有让他心切紧张之事吗?
好奇心驱使下,沈晏如朝谢让的方向跟了去。
不多时,几声饿狼吼叫隐现,夹杂腐鸦难听的叽吱声传来。
谢让越步至狼鸦之间,挥袖拂雨,须臾间震散振翅而逃的鸦群;随后袖中短匕现,银让抹开昏黑,招式凌厉利落,逼退了欲上前扑食的饿狼。
沈晏如放追上他,瞧见他绷着嘴角,面含悲戚。
直至谢让转身蹲下,沈晏如始才得见,谢让身后护着的,是她被沈家遗弃在此的尸身。
沈晏如怔住了。
眼下之景,真切得让她难以置信。
谢让跪坐在泥泞里,他向来净白不染的衣袍早已污泥遍布。
她的尸体被腐鸦啄烂,被饿狼撕毁,可谓是面目全非,骇人至极。哪怕是沈晏如自己,一时都没法正眼细看。
但谢让似乎并不在意,他垂眸看着身前已死的沈晏如,眼底的悲恸由着雨水濯洗。他就着天倾之水,为沈晏如拭净面上污血,又将掌心拂面,为她阖上双眼。
沈晏如不解。
她死了,他为何伤心?
她想破头也只想到,自己生前同他唯有两次淡如水的交集,和两段寡淡无味的对话。
这看起来寻常得与陌生人无异的关系,竟在她死后颠覆了她的想法。
在所有人都弃了她之时,唯有眼前人顶着滂沱大雨,不管不顾地来到荒地寻她尸身,为她收尸。
沈晏如默然杵在谢让身侧,看着他脱下外袍裹住了她的尸身,抱着往城内而去-
城门处,正值夜色深沉。
“嘶。主子,这么大的雨您怎么就淋着……”
一道暗影越过雨色,那说话的侍卫方寻到从城外悄声归来的谢让。
侍卫无声叹了口气,这三更半夜的,主子说没影就没影,要是真离家出走了,谢将军可不得拿他开刃?他家主子与其父亲不和多年,每次吵得凶了,谢将军都吩咐他盯着,以防主子离家出走。
不过近日主子好像没和谢将军吵起来啊?
侍卫瞅见谢让神情不太对劲,但比之更不对劲的,是他怀里抱了个姑娘。原本此举就足以让他惊掉下巴,他揉了揉眼,待近了才发觉,谢让抱的是具面目溃烂的女尸。
他当然不会荒诞到得出谢让有恋尸的癖好,他跟着谢让多年,眼下主子这般神色,只能说明此事极为严重。
谢让护着怀里的尸身,“唤兰泽来,为她梳洗打扮,换身干净衣裳。”
“啊?”侍卫尚未反应过来,又见谢让所去之路是为城中义庄,顿时明了。
“等等。”
方从雨中跃起的身影僵住险些滑倒,侍卫听他言:“回去取些银两。”
“要…要多少啊?”侍卫愣了愣,他家主子心思本就难猜,现下他还不明这女尸和主子的关联,自是要多问问,以免出错漏。
“够买上好的棺椁。”
谢让半敛下眼,又道:“让兰泽给我带身干净衣裳。明日一早去公主府,我要查昨夜晏会一事。”
侍卫应声离去,又暗自生奇,昨夜公主府的晏会主子不是没去吗?是查什么事?而且连衣裳都不回家换,是有多着急?
风潇雨晦里,无人见,沈晏如悄然趟过雨色,跟上了那道白袍身影。
沈晏如离开正堂时,右腿已经疼得难以用力。此前她不愿借着木杖步入其间,亦不顾谢让的劝阻,硬生生挪着伤腿走了进去。
她想,有谢老爷子这样的长者在,她拿着木杖行礼,只怕会有失尊重。
此番她因疼痛无法站稳,抬手便要扶在廊庑的栏杆,虚晃的指节却是落了个空,搭在了一硬实的手臂上。
深色衣衫入眼,沈晏如侧过头看着谢让,勉强挤出笑,“多谢兄长为我筹谋。”
倒也不是她不愿对谢让笑,只是绷紧的神经松缓下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