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看他们二人反目成仇,但陆轻衣却隐约觉得,江雪鸿在寻常阁没有乘人之危杀她,到那时候,说不定真的会直接让权。
那他自己要怎么办?
思及此,眉心陡然传来刺痛,好像阻止她想下去似的。
两人正聊着,孟羡鱼突然叫停了歌舞,走至厅中,庄重道:“今日邀诸位前来,除却恭迎世君,羡鱼更要进献一样至宝。”
话毕便口中吟诀,在掌心凝出一支五光十色的彩笔。
她双手捧着神器,迈着幽兰般的步子缓慢向江雪鸿走去,眼中烟波流转:“皇天后土在上,濠梁城孟羡鱼,谨以神器鸳鸯笔之一奉于景星宫,望世君解濠梁城之围,天下为任,绝无私心。”
随着孟羡鱼直直跪地,众人似提前安排好一般,纷纷撩袍叩首,以额触地,不容拒绝的沉闷声响一下下落在心上:“求世君助二小姐一臂之力!”
神陨落的时代,他便是众生的神。
而他认可的人,足以稳坐一方之主。
陆轻衣再次捏紧了拳:孟羡鱼居然道德绑架!如果江雪鸿坐视不理,就是无视苍生百姓之苦!
杂乱无章的叩头声渐渐减弱,直到大厅彻底静默下来,红衣男子唇边才逸出一声轻笑。
散漫,随意,好整以暇。
面对这临时蹦出来的一出好戏,江雪鸿捏着酒盏,眉梢微压:“孟羡鱼,若本君今日不应下你这神器之请,你可是打算明日便打着玉京的幌子,分立了整个道盟?”
他虽然笑着,却是卸去了平日虚假的温柔面具,笑得冷冽森寒,令人毛发悚立,好像一个不满意,便会拧断在场所有人的脖子。
陆轻衣处在威压之外,想到自己当初仗着不知者无畏作的死,悄悄吞了口唾沫。
她活到现在绝对是个奇迹。
寒意逼人的威压降下,撑不住的早已嘴角流血。孟羡鱼依旧保持着跪举姿势一动不动,冷静答道:“羡鱼不敢。”
“不敢?”江雪鸿掷下酒盏,指尖捻诀,盯着她冷笑道,“你可知,只要本君愿意,大可让整个道盟都变成景星宫?之所以任着你们这些玉京旧部胡作非为,不过是因为——本君懒得动手。”
语气是无人敢质疑的狂妄。
景星宫主离渊晏五,既不是外宽内明的神女棠川,也不是刚愎自用的玉京疯王,而是继承了羲凰邪神心法的嗜血猛兽。凤眼染上戾气之时,他便只是一把无情的铡刀。
长眸扫过冷汗淋漓的军师:“出此谋策之人,本君今后不想再见。”
孟羡鱼:“是。”
不想再见,意味着既可以黜,也可以杀。
疾风旋开青雾,神器落入掌握着生杀之权的手中,笔杆盘绕金漆比翼纹样,五色流铃发出巧笑般的空灵响动,在一片冷肃中显得格格不入。
江雪鸿冷眼盯了许久才撤去威压,闲闲斟满酒杯,脸上重新挂起温凉莫辨的假笑:“本君收了你的赠礼,没反应?”
孟羡鱼赶忙俯身跪谢:“多谢世君!”
台下又默了须臾,才陆续响起喝彩声:“恭喜世君和二小姐!”
做戏做到底,孟羡鱼慢慢起身,接过柳叙递来的杯盏,含情脉脉地望着红衣男子,好像完全忘了刚才的致命威胁。
江雪鸿好整以暇看着她,杯盏越离越近,此情此景,只差一句“五郎”,便又可以谱写一段人间佳话了。
陆轻衣一时反胃,抓过桌上倒满的酒杯,倏地起身:“我也敬世君大人一杯!”
“世君举世无双,独步天下,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娇细的嗓音落在重新寂静下来的大厅中,惹得所有人偏过视线。
——这暗卫姑娘,反射弧是不是也太长了点?
碰杯的动作硬生生停下,江雪鸿眼角先是一抽,回眸便见首座上的小姑娘双手捧着碗口粗的金盏,屯屯一饮而尽。
今夜的美酒乃是西南特制,极易上头,很快从额头到脖子就红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