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衣不知他心中翻涌,抬眸问:“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江雪鸿捻着她的发丝别至而后,任着唇角血线缓缓划下:“我无事。”
陆轻衣愈发急了:“无事你个头!”
江雪鸿只是笑。
孤身百年,他对痛觉早已麻木,甚至暗暗运功,故意让自己多流了不少血,见小姑娘手忙脚乱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头浮起恶劣的畅快。
太上忘情,她这般局促不安的样子,看一眼少一眼。
幽光忽明忽灭,此间静得只有衣衫摩挲的沙沙声,滑若凝脂的手指游移在伤口,像羽毛拂在心尖。
江雪鸿干脆收了神识,闭上眼,不去想这怜惜有几分是为那短命王侯,亦不去想与她亲近会引来多少道天雷,神泽渡入筋脉,沸腾的焰化作柔澹的水,整颗心都软得不成样子。
前尘如梦,今生的他,又会落得怎样的结局呢?
*
阴风呼号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吹得人脊背发寒,夹杂着阵阵来自神器的召唤。
陆轻衣根本顾不上这些,注意力全集中在眼前人身上。见他连眼睛都闭上了,心头一空,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帘,啪嗒啪嗒直掉,不管不顾摇着他:“晏企之,你别睡。”
这一动,当真是牵到了伤处,江雪鸿搂过哭得打颤的小姑娘,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片刻都消停不得。”
陆轻衣睫梢轻翘,手指捏着他的衣摆,有些茫然。
江雪鸿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清冷的视线逐渐柔和下来:“这些眼泪,不如留到我死后再哭。”
听他这么说,陆轻衣又扁了嘴:“你总是把死挂在嘴边……”
死亡那一刻的恐惧,旁人或许不懂,她却是切身经历过。
江雪鸿抚上她的头,无奈:“要不是神魔血脉压制了灵鲛血脉,你这些泪珠子一颗颗成了鲛泪,景星宫上下的吃穿用度今后都不用愁了。”
陆轻衣故意用戴着灵镯的手砸他心口:“谁叫你从来都藏着!”
心头血的事,江雪鸿并未刻意隐瞒。他拥过比棉絮还要软和的小姑娘,意有所指叹道:“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
“没有可是,”江雪鸿蓦地抱紧她的脊背,用赌咒发誓的语调,一字一顿道:“进神格之前,你指望冲在本君前面——休想。”
男人的怀抱满是血腥味,结实的胸膛闷闷地震着,像是拼死也要护卫着领地的雄狮。
陆轻衣埋下头,轻轻骂道:“混蛋,凶什么凶。”
不同于昔年肆意开怀的少年,如今历尽沧桑的他,更加沉稳,也更加强大,却比少年时还要患得患失。可无论是锋芒毕露还是韬光晦迹,他始终都是这般炽热深情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陆轻衣重新抬起头,视线划过他凸起的喉结,发白的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那异常勾人的眉眼上。
又密又长的睫毛半卷着,颠倒众生的双眸好似两滴月光也化不开的浓墨,只倒映着她一人的影子。
冷冽之下,是浓艳入骨的深情。
他身上总是暖的,连伤口都愈合得极快,陆轻衣却怕有朝一日,他会像火焰一样烧尽了,再也找不到了。
都说花开堪折直须折,既然他是个锯嘴葫芦,那便由她来说。
黑暗之中,陆轻衣挺起身子,开口命令道:“晏老五,给本郡主撑个结界。”
江雪鸿睨着她娇生惯养的做作模样,照做。
淡金的结界笼盖住二人,陆轻衣打量周遭,嫌弃道:“再厚实一点。”
江雪鸿不知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掌心火焰尽数绽出,好笑道:“有话直说。”
冷风卷着幻火残花,两相依偎的一双人仿佛坐在灼灼红莲之中。
陆轻衣抵着他的胸膛,拖着嗓子埋怨起来:“晏企之,喜欢你太累了,比喜欢司马宴还要累。”
唇角微凉一触即消,幽闭狭小的空间之中,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