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有苦难言,又不敢报官,灰溜溜的在这里呆了一年,便设法走了。
此事不为人所知,厨子之所以知道,是他正好给新提刑做饭,那两颗蛋就丢在厨房放肉的篦子里。
厨子比划了一下蛋的大小:“就这么大,吓得我一个月都做噩梦。”
谢川没想到住在此地,还能听到这等奇闻异事,简直比他儿子办的小报还要奇,问道:“你说的这位提刑相公叫什么名字?”
“都叫他葛相公,”厨子又仔细想了想来,“听说是什么美人。”
“葛美人?”谢川思来想去,没能想出来官场上有这么个名讳。
思索片刻,他忽然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不是葛美人,而是兵案孔目葛仁美。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兵案掌衙司军将、大将、四排岸司兵卒之名籍,库务月帐,吉凶月制,官吏宿直,诸州衙吏、胥史之迁补,本司官吏功过,三部胥吏之名帐及刑狱,造船、捕盗、亡逃绝户资产、禁钱。
晋王手无寸兵,处处掣肘,若是能从兵案入手,哪怕只掌握名籍,也足以让他们借此名籍,钻营出成百上千条路。
怕就怕没有这个契机。
谢川心中激荡,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用谢舟的话来讲,是一只老笑面虎,他谢过了厨子好意,又说自己不会再去王知州府上住不仅不住,也不接受他送来的美人。
厨子这才放了心,拉着门子一起走了。
谢川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边谋划着回京之后的动作,一边等候苏晓君从京都传出来的消息。
苏晓君带着三个农妇,历经千难万险,已经在这一天的三更进入了京都。
追杀他们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若非在半道遇到了游松,游松和侯二同时行动,引开了追兵,他必定活不到京都。
眼下游松和侯二,还在寒风里逃命。
京都大街上喜气洋洋,到处都是彩旗红纸,三个农妇缩着脖子,悄悄地往两边看不敢抬头看,怕多看一眼就会被人打骂。
她们自觉低人一等,怕自己目光卑贱,把人家的东西看脏了。
苏晓君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直走到阙门鼓司前。
夜色下,一架大鼓沉默以待。
他立在鼓前没有动,直到四更天,大相国寺铜钟猛叩,霜钟雄浑,全城皆惊,人们闻钟声而动,准备上朝入市。
钟声一停,苏晓君便在漆黑的夜色下敲响了登闻鼓,鼓声同样悠扬的传入了市井之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全都很害怕
张旭樘躺在床上,听到了钟声。
他在京都中长大,这钟声他已经听惯了,听腻了,钟声一响,他的脑子里都会衔接上一条钟声的余韵,严丝合缝,绝不会错。
晚上他喜欢人陪着,然而只要相国寺的钟声一响,他就可以不用人陪着了,这钟声可以涤荡一切鬼祟,让他安心。
然而今日的钟声,让他很不愉快。
钟声的余韵在他脑子里落下,却没在他耳朵里落下,紧接着敲鼓的声音就重重的传了过来。
鼓声不如千斤重的钟声那般有排山倒海之势,但也震耳欲聋,气势滂沱,响彻黑夜。
他想动一动,捂住耳朵,但是动不了,一动心口就钻心的痛,身体也像是和灵魂分了家,各过各的,不听使唤。
太医说他伤的太重,差一点就没了命,熬过了高烧,接下来就得慢慢调理。
京都的人都以为他是在相国寺让猎鸟的人误伤,谁能想得到他像条蛟龙似的,已经在外头掀起了一阵风浪归来。
只是宋绘月这个大坏蛋,不肯束手就擒,让他白忙活一场,还有晋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在泽州兴风作浪,写了万民请愿书,要来京都伸冤,敲登闻鼓。
想到登闻鼓,他忽然愣住,手紧紧捏住被角,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回过神来,大声道:“让老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