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一顿饱一顿地活着。
入冬时。
樊英带着陆微韶去了乱葬岗,准备挑选几件厚实的死人衣服,可惜挑来挑去,都没有能用的。
樊英发了火,非要把陆微韶卖了,自己单打独斗去骗人,等赚够钱,再接陆微韶。
陆微韶坚决地不允。
两人闹了意见。
第二天。
樊英又笑眉笑眼地跟陆微韶打招呼,这是他的绝技,无论之前闹得多僵,他都能跟没事人似的,重新挑起话头,若无其事地和好。
陆微韶不肯再被卖。
他就决定从此安定下来,不再当骗子,金盆洗手,把陆微韶当儿子养。
其实他并不比陆微韶大几岁,还很年轻,但是从幼年开始的奔波折磨,让他显得比原本的年龄大很多,苍老很多,跟外人说他和陆微韶是父子,外人也会相信。
他的安定之心因陆微韶而起。
不容易。
但樊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会的东西杂,懂的知识多,春天做风筝卖,夏天去掏野蜂蜜,秋天卖药,冬天卖炭,竟然也跟陆微韶安安稳稳得过了一年。
只是格外苦。
于是樊英也跟别的父亲一样,起了让“儿子”读书的心。
陆微韶能苟,还懒,可是他聪明,仅仅是看,就能把樊英那些乱七八糟的本事学个七七八八。
这样的人才要是去读书,去考试,保不准是状元之才。
樊英横了心。
他不仅要把陆微韶当儿子养,还要让他读书,让他考状元。
行骗,到底不是长久之法。
樊英当初行骗的时候,也曾想过,自己将来要是讨个老婆,有了孩子,肯定要安定下来的,毕竟一个人吃苦不算苦,别人跟着他吃就不行了。
没想到现在没老婆,却先有了儿子。
陆微韶也知道他的心思,先为樊英竟然不喜欢男人而震惊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真是过的混乱了,先是父亲和两个哥哥,后来是王家父子,这些人难道是喜欢男人,喜欢他?而他是真喜欢这些男人吗?
樊英看似过得如浮萍一样,没想到心里还挺清明的。
想考试,就得有身份。
不同地方的身份还不同,最好考状元的地方是哪儿?当然是
“皇城京都,天子脚下!”
樊英带着陆微韶来到京都,满眼的艳羡,满嘴的骄傲。
可惜他所骄傲的繁华,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樊英唯一能做的,就是靠着原本的本地人身份,给陆微韶弄了个身份,然后把他送进了学堂,让他读书。
而为了这些杂事。
他还得从为数不多的积蓄里,掏出钱打点关系。
陆微韶觉得没趣、别扭。
先前两个人到处行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虽然折腾,但是有种浪迹天涯,吃了上顿没下顿,不用在意他人眼光的快乐。
而今不同。
因为考试,不仅考知识,还考名声。
樊英突然从一个江湖骗子,变成供儿子读书的老实父亲。
陆微韶不喜欢。
学堂里。
陆微韶看不下去书,他对樊英那些乱七八糟的手艺学得快,是因为他感兴趣,可现在这学的是什么呀?
他跟樊英的关系越发像父子。
父亲总是拗不过叛逆的儿子。
陆微韶决定逼樊英一把,他实在不喜欢现在这样平淡寡味的日子。
他以前不骗人,是因为有樊英骗人养着他,是因为他懒。
并不是因为他不会骗人。
学堂里。
陆微韶视线一偏,望向门外,是老夫子和老夫子的儿子周丁。
此时已经入冬。
老夫子身上的衣服还打着补丁,但他儿子周丁却又换了身暖和的新衣服,并且还在问老父亲要钱,要说还赌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