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过程根本不用萧雁君刻意放水,她留给谢缓的本就是身手最好的亲卫,方才也没有夸大其词,林姐弟二人确实能做到以一敌十。
几场比斗下来,相里云算是彻底安了心,只等寻个好时辰出城。
第96章 第96章 金钗饮血
灯火阑珊,万籁俱寂,驿馆的院中檐影重重,高高翘起的檐牙影子投射在地上,被灰淡的月光照得发黑发暗,仿佛一只怪鸟的巨喙尖锐翘起。
屋内,谢缓还在睡觉。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蹙起,额上渗出一层冷汗,就连背后也是汗涔涔的,衣裳早已经被浸湿。
他好像陷入了某种梦境。
梦里也是黑夜,风呼啸呼啸地刮着,卷得沙尘乱雨漫天,叫人辨不清东西。可转瞬间,又觉一阵天旋地转,那股风莫名其妙变成了哗啦哗啦翻卷的江水,浪花击打在江畔上一块巨大的石头上,拍出的浪头如有百丈楼高,能将人顷刻吞没。
谢缓觉得冷,他原该有一件御寒的斗篷。
对,他的斗篷呢?
他好像站在船上,又好像站在水面里,脚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人也顺着忽高忽低的水浪晃晃悠悠。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春衣,左右寻摸都没有找到那件白底黑绒的斗篷,只觉越发冷了。
他忽然抬头朝远处看,竟看到江畔那块巨大石头上好像还站着一个男人。谢缓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瞧见那人身量很高,生得伟岸挺拔,立在江头如一尊高大颀伟的石像。
而自己四处寻找的那件斗篷就披在那人的身上。
他的斗篷怎么会在哪里?不是已经送给他了吗?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拿回去呢?
谢缓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撑着力气朝前走了一步,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唇却像被胶水黏上了似的,牟足了劲儿也分不开,更别说发出声音了。
可是我真的有些冷。
……
谢缓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江水、人影、斗篷都归于黑暗,他霍然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屋外似有人听到动静,轻声轻脚进了房间,又在床头点了一盏灯。
来人是林击征,年轻的儿郎半蹲在谢缓的床前,紧张问道:“公子,您怎么了?”
这是在驿馆内,自不方便让春生进来照顾,所以是林姐弟中的弟弟林击征悄悄守在屋外。
谢缓喘着气怔怔坐在床上,他恍惚偏头看向屋中仅有的一盏烛火,在那跳跃的火苗中,他终于看清了梦中人的脸,但很快又被火舌卷入焰心,谢缓还来不及将那张脸映入眼睛就又没了。
他眨了眨眼,又伸手紧了紧被子,哑着嗓子问道:“什么时辰了?”
林击征朝前靠了靠,看着谢缓的脸回答道:“已经寅时末(凌晨四点半),使团的人已经在着手准备了,今日就整顿车马出城。”
说完这句,林击征又盯着谢缓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摸向他的额头。
下一刻,林击征口中发出一声惊呼:“公子,您发热了!”
谢缓叹了一口气,他略微坐直了些,紧裹的被子下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按在自己的额头上,一会儿后才无奈说道:“最近天气反复无常,前一阵又淋了几场雨,能撑到今日已经是不易了。”
林击征忙着急问道:“那可如何是好?今天是最要紧的日子,您的身子……”
说完这句,林击征又顿了顿,思索片刻才劝道:“公子,不如您今日就好好歇息吧。今天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又有我和阿姊在,事情一定顺利。”
谢缓却摇了摇头,他偏过身咳了一阵才道:“咳咳咳……不行!相里云的疑心病最重,‘郁大夫’若不同行,他必然心生警惕。计划已经到了最重要的一步,绝不能因为我出了差错。”
说罢,谢缓撑着手臂从床上站了起来,裹着衾被行到书案前,林击征没有说话,只立刻端起烛台跟了上去。
谢缓磨了墨,又抽纸写了一张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