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似讥似嘲,“相里太子到我大祁还未曾设宴招待尔等,倒反过来让你请本王吃饭,显得我大祁有些不知礼数了。”
相里云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驳道:“王爷言重了!我一行人到的时候巧,也是参加了岁节宴的。如今年后刚开朝,自然事事繁忙,还得大祁陛下忙完国事再接待我等。”
段严玉低低嗤笑一声,末了才偏头看向相里云,盯着人看了许久。
“原来那日夜宴太子也在?本王怎不记得在席上见过你?”
相里云神色一窘,缓了片刻才尴尬笑道:“呃……我等坐席靠后,王爷自然见不到我们。”
段严玉长眉轻轻一挑,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哦”,明明什么也没说,但语气里却像是明说了“原来如此啊”。
二人走在最前面,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瞧起来面上一片祥和。
谢缓跟在后面,他偶尔看一眼身侧的相里嬅,见这位年少的公主似乎比上回见面更清瘦了两分。她一身华服光彩袭人,裙裾层叠如花,发髻斜坠,横插金簪玉钗,满头珠翠,重得仿佛要将人压垮。
衣裳层层叠叠,满绣金丝牡丹,还有珍珠点缀,可越隆重越华贵的衣裙越显得套在里头的那具身躯干瘦无力。
似察觉到谢缓的目光,相里嬅朝他投去一个眼神,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
谢缓回以一笑,却忍不住更深地皱起眉。
雪里馆不负其名,园中遍植蜡梅,金黄的花蕊簇拥在枝头,一团紧挨着一团,花心堆着还未化透的雪。园内长廊如蛇蜿蜒,一行人沿着一路花树走了过去。
行到半路,走在最前面的段严玉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不自觉回头瞥了谢缓一眼。
“咳。”
段严玉轻咳了一声,谢缓却没有反应,只垂着头慢慢走路。
“咳咳!”
段严玉又重重咳了两声。
毫无反应。
段严玉偏了偏头,似乎不着痕迹叹了一口气,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动。
他正要开口,却被身旁的相里云赶了先。
相里云板起一张脸,没好气道:“谢缓,王爷喊你呢!你傻愣在后面做什么,还不赶紧前来!送你来大祁,还是半分礼数没学会,你……”
话还没说完,他先看到段严玉一双冷冷的毫无感情的眼。
相里云:“……”
相里云:“王、王爷……”
段严玉哼笑一声,不紧不慢幽幽说道:“太子殿下好礼数啊,从大招千里迢迢跑来做本王的主。”
相里云:“呃……”
不等相里云斟酌回话,段严玉已经移开视线又看向谢缓了。
谢缓被相里云一声喊醒,此刻正缓步走前来。
“王爷?”
他轻声问了一句。
段严玉没有答话,只偏着头看他片刻,随后蓦然朝他伸出手。
谢缓被一身宽厚的斗篷罩得严实,连里头那件竹青的氅衣都丝毫没有露出来,这时候,一只大手探进斗篷内,惊得谢缓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
但那只手并没有碰到他,只稳稳按在自己捧在手中的小炉上。
片刻后,他将自己袖中的手炉拿了过去,反手递给廊下一个侍女,低声道:“换个热的来。”
侍女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
段严玉又瞥了他一眼,低低说了一句,“走吧。”
说罢,他率先跨出脚走了前去。
谢缓顿了片刻,随后也紧跟了上去。
他抬头看向段严玉,他的侧脸英朗,深目高鼻,眉间凌厉如刀,周身气势凛然。可就是这位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此刻将谢缓往中间轻推了推,自己走在靠近廊侧的一面,半边肩膀袭了一身雪。
这场雪似乎越下越大,树梢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又抖落许多下来,露出金灿的蜡梅花,花心捧着露。
从前,他并没有珍贵的狐裘御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