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缓问道:“雪里馆是?”
段严玉拿过谢缓手里的帖子,手指戳在“雪里馆”三个字上,答道:“文人雅客、王孙贵族常去的雅处,或是吟诗作对,或是宴请亲朋,就连好些宗族都曾在雪里馆设宴。哦,听说那儿的蜡梅开得很好,这才得了‘雪里馆’的名字。”
段严玉说完这句略思索片刻,竟还真来了兴趣,紧接着问道:“那儿是梅花确实不错,你想不想去看?”
谢缓笑出声:“王爷真有意思。相里太子只请了您一个人,我去做什么。”
听他拒绝,段严玉立刻觉得没趣了,撒手丢开帖子,撇嘴说道:“他是个什么东西,让我去我就要去?”
谢缓笑得更大声了,说道:“这不是您千载难逢的好对手嘛。”
段严玉:“……”
段严玉沉默了,他直起身看向谢缓,目不转睛死死盯着他,两眼间似凝了一团乌沉的云,裹着黑霜,让人看不清匿在深处的真正的情绪,可眸色却沉得很,仿佛要把人整个吸进去。
他稍稍扬了扬头,谢缓看见挡在高高衣领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下一刻,眼前的段严玉朝自己压下了身子,一股冷冽香扑面袭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离自己更近了许多。
谢缓下意识偏过头,错开了段严玉的视线。
而段严玉正要开口,却忽觉头顶的光线一暗,下一瞬头顶响起一声高昂的……嘎?
段严玉:“……?”
段严玉整个人都愣了,他呆呆地抬起头,恰好看见一只黑白的巨鹰飞了过去。
段严玉气得站了起来,指着伏风呵斥道:“你是鹰,不是鸭子!”
伏风听不懂,它停在凤凰树上,用鸟喙啄了啄自己的翅膀,随后又冲着段严玉啸叫两声。
段严玉:“饿了就回囿园!我这儿没肉!”
伏风:“喈!”
段严玉:“骂我?混账东西!滚!”
好了,伏风扇动翅膀滚了。
段严玉深吸一口气,又才回头看向谢缓,见这人已经笑弯了腰,嘴角高高翘着,笑声明快悦耳,显然笑得痛快。
段严玉沉默一会儿,忍不住想要开口让他闭嘴别笑了,可当他瞧见谢缓高高翘起的嘴角,只觉得有一股暖意在心口静悄悄铺开,心窍里漫出的风也吹不去,倒吹得那股暖意散得更开了,将最不起眼的小角落也铺全了,没一处落下。
他就如此怔怔盯着谢缓笑,等他好不容易笑完了才低声问道:“笑够了?”
谢缓含着笑抬头看他,发现段严玉的嘴角也微微弯着。
*
谢缓嘴上说着不和段严玉一起赴宴,但到了日子还是被段严玉拉出了门,一同去了雪里馆。
那日下着小雪,满天清冽冽,瓦上结着银霜,檐下挂着冰凌,漫天匝地的飞雪如碎玉。
相里云早早候在雪里馆门前,翘首看着远远驶来的马车,他立刻偏头瞪了身后畏畏缩缩的相里嬅一眼,低斥道:“别忘了你到大祁的目的,待会儿摄政王到了你可得机灵着些!”
相里嬅抖了抖肩膀,连说话都不敢,只紧张地点头。
相里云瞧不上她这畏缩胆怯的性子,不耐地皱起眉毛,提了声音还想训斥两句。可还不等他开口,那辆马车已经驶了过来,不偏不歪停在门前。
到了。
相里云面上一喜,立刻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只朝相里嬅递了个眼神,压低声音说道:“还不快上前请王爷出来。”
相里嬅咬了咬唇,只得依言提了裙子走下石阶,偏头看向马车的车门,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王……”
话还没说完,车门先开了,率先出来的不是段严玉,而是谢缓。
他穿一身竹青氅衣,肩上仍裹着那件绣竹纹的雪白斗篷,竹枝从他胸前延长到后背,翠绿喜人。
相里云瞪大眼睛,忍不住惊愕出声:“谢缓?!怎么是你!”
谢缓轻轻挑了挑眉毛,笼着袖子说道:“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