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这一巴掌,打得又狠又重,他的嘴角,立刻就渗出了血丝。

可他感觉不到疼。

脸上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那是一种被活生生撕裂,再用盐水反复搓洗的剧痛。

悔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18

“顾珩!”

一声怒吼,将顾珩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兄长沈昭。

他通红着双眼,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过来,一拳就将顾珩打翻在地。

“你这个畜生!你还我妹妹的命来!”

沈昭疯了一样,骑在顾珩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

“十年!你让她守了十年活寡!你还是不是人!”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我妹妹那么好……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啊!”

沈昭一边打,一边哭,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顾家的府兵想上来拉,却被三叔公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他打。”

三叔公闭上眼,满脸疲惫,“他该打。”

顾珩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躺在地上,任由沈昭的拳头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身体的疼痛,反而让他混乱的心神,有了一丝丝的清明。

他活该。

他确实该打。

他甚至觉得,这点疼痛,根本不足以赎他罪孽的万一。

他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19

这场闹剧,最终以顾珩被打得面目全非,狼狈不堪而告终。

沈昭打累了,哭累了,最后被我父亲扶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临走前,父亲看着顾珩,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失望。

“顾珩,你好自为之吧。”

这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顾家族老们也纷纷离去,他们看顾珩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家族的罪人。

西山上,只剩下顾珩,和他手下的府兵,以及我那口大开的棺椁。

原本为林清嫣准备的空旷墓穴,此刻看来,像一个巨大的、嘲讽的嘴巴。

“相……相爷……”

一个亲信小心翼翼地上前,“这……这冥婚……”

“滚!”

顾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

冥婚?

他还哪有脸举办什么冥婚?

他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所谓的对林清嫣的深情,在“守宫砂”这三个字面前,变得不堪一击,荒唐可笑。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谈论爱情?

他连做一个丈夫,最基本的责任和尊重,都没有尽到。

20

顾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走到我的棺椁前,再一次,深深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