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整个西山,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堂堂丞相,跪在一个被他贬斥的亡妻棺前,痛哭失声。

这画面,太过震撼,太过颠覆。

三叔公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拄着拐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本意是想给顾珩一个台阶下,逼他承认夫妻感情不和,好让迁坟的事显得不那么突兀。

谁能想到,竟然会验出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这已经不是台阶了。

这是把顾珩,把整个顾家,都架在了火上烤!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三叔公仰天长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栽倒在地。

族老们也是面如死灰。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顾家的百年清誉,今日,算是彻底毁在了顾珩的手里。

我那老实的父亲,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爆发出惊天的悲恸。

他踉踉跄跄地扑到我的棺椁前,看着我手臂上那点朱砂,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女儿……我的晚月啊……”

“爹对不起你……爹没有保护好你……”

“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跟爹说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兄长沈昭,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也跪倒在地,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他终于明白,他那温柔娴静的妹妹,在这十年里,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不是富贵荣华的丞相夫人。

那是一场长达十年的凌迟。

17

顾珩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我手臂上那点刺目的红。

那点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烙在他的心上,烙在他的骨髓里,让他痛不欲生。

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他想起我嫁给他的时候,不过十六岁,正是如花的年纪。

那时的我,眼眸里还带着少女的羞涩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想起她第一次笨拙地为他整理衣冠,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脖颈,会羞得满脸通红。

他想起她会在他深夜从宫里回来时,永远为他留一盏灯,一碗热汤,尽管他从未喝过一口。

他想起她的身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差的?

好像是五年前,为了帮他应对政敌的弹劾,她三天三R夜没合眼,翻遍了所有的卷宗,终于找到了对方的破绽。

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落下了病根,时常咳嗽,脸色也总是苍白的。

可他从未关心过。

他觉得,那是她自找的。

她那么努力,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顾夫人”的位子。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一个守着活寡的女人,需要用命去保住一个虚名吗?

她不是为了“顾夫人”的位子。σσψ

她是为了他顾珩!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固执地,爱着他。

而他,又是怎么对她的?

冷漠,无视,羞辱,践踏。

甚至在她死后,还要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剥夺得干干净净。

“我……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