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突然想起,我好像一直都很白,没什么血色。
他以前觉得,是我天生体弱。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一个人长期心情郁结,气血不畅所致。
是啊,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守着一座冰冷的牢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气血怎么可能通畅?
他的心,又是一阵绞痛。
他颤抖着伸出手,这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
冰冷。
没有一丝温度。
他永远地失去我了。
在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的时候,他永远地失去我了。
“晚月……”
他第一次,那么温柔地,叫我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痛苦。
“对不起……”
“对不起……晚月……”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我的脸上。
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听不到了。
我飘在空中,冷漠地看着他。
顾珩,你的道歉,太迟了。
21
那一天,顾珩没有回府。
他就那么跪在我的棺椁前,从日上三竿,跪到繁星满天。
他谁也不理,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痴痴地看着我。
府兵们不敢劝,也不敢走,只能远远地陪着。
夜里,山风刺骨。
他穿着单薄的官服,浑身早已冻得僵硬,嘴唇发紫,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我们这十年的过往。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
他想起来,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亲手为他做了一件狐裘大氅。
我捧着大氅,满心欢喜地送到他书房,他却连看都未看,冷冷地说:“我不喜欢这些奢靡之物,拿走。”
后来,他看见那件大氅,穿在了看门老伯的身上。
他还曾嘲笑我,说我一个丞相夫人,竟把如此名贵的衣物送给下人,简直不知体统。
现在他才明白,我不是不知体统。
我是被他伤透了心,宁愿将自己的心血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也不愿再看到它,触景伤情。
他还想起,林清嫣的忌日,他总会把自己关在书房,喝得酩酊大醉。
每一次,都是我,默默地走进去,为他收拾残局,为他擦拭身体,再将他扶到床上。
他一直以为,那是下人做的。
因为每一次他醒来,我早已离开,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未想过,那个在他醉酒后,默默照顾他的人,会是那个他最厌恶,最不想看见的妻子。
他究竟……错过了多少?
他究竟……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顾珩不敢想。
他怕自己会疯掉。
22
第二日,天还未亮。
顾珩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扶着棺椁,对着身后的亲信,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