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蕙卿眼神凌厉:“朕已派登州守将前往边疆,缉拿沈莫归。”

我不由惨淡一笑。

林清鸾再度开口:“此等逆贼,就该当场格杀,以震军纪。”

一直沉默的宋绮瑶却出声:“他是大燕帝夫,自当幽禁宫中,永世不得出。”

我目光寸寸扫过三人,只觉得讽刺。

“可惜,你们的谋算,注定要落空了。”

一个死人,如何再死?又如何幽禁!

我不愿再待,径直走出大殿,破开层层风雪往将军府去。

只是我刚进前厅,就听见沈远洲稚嫩的声音。

“曾祖母,为何要让远洲去道观?”

我瞬间被冻住脚步。

大燕信奉三清,三清座下弟子,无通敌叛国者,不杀。

可如此一来,远洲此生,只能吃斋念经,再无领兵出征的机会。

我狠狠闭眼,耳畔响起褚蕙卿那句,春风吹又生……

这的确是,唯一能保住远洲的办法。

正厅内,老人满眼不舍,却仍是强撑笑颜。

“好孩子,听曾祖母的话,好不好?”

沈远洲点头,抱住老人:“曾祖母莫要伤心,远洲听您的。”

我看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唇畔发颤。

是我连累了他们。

老太君将目光扫向府中亲兵,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我已让账房结算工钱与身契,他会妥善处理。”

“拿了钱,你们就离府,这里,我一人守着,足矣。”

“道观那边跟我有些交情,他们定会收下远洲,你们今夜便动身,路上风雪重,千万小心。”

我听着她如同安排后事一般的话语,心下钝痛不已。

我朝着祖母重重跪下:“祖母,我也会跟着远洲护佑他,您且放心。”

一行人走进将军府暗道时,我忍不住下意识回头看去。

却见风雪乱舞的通道口处,祖母的身影就如同一棵青松,寸步未移。

那不知何时早已佝偻的身形,狠狠刺进我眼里,疼的我满目血丝。

马车晃晃荡荡,直到半夜才停。

亲兵抱起睡眼惺忪的沈远洲踏入道观。

我正欲跟上,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我踉跄两步,却见正对面的三清画像正慈悯看着自己。

我恍然明白什么,退后两步,于风雪中,行了跪拜大礼。

“愿三位天尊护佑远洲平安长大。”

“我沈氏一族此生无愧天地,但求天尊保住这最后一丝血脉。”

万籁俱静,谁也不知,这一夜,有人在三清前虔诚无声的磕了一整夜的头。

直至天光乍泄时,我才缓缓起身折返京中。

只是远远的,却见城门口围满御林军。

我心脏无端狂跳起来,连忙越过重重人群行至最前。

却见昨日还神情漠然的三人,尽皆红了眼,仰头看着上方。

我缓缓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厚重城墙之上,我的祖母……身穿诰命服饰,吊在半空,随风而动!

第8章

漫天风雪似是都化作血色,一滴滴落进我的眼里。

我下意识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眼前好似闪过一幅幅画面。

儿时,祖母瞒着娘亲带我去东街买吃食的样子;

少时,祖母日夜不缀在火炉旁为我锻造寒铁枪头的样子;

褚蕙卿上门提亲时,祖母无视她储君的身份,对她耳提面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