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家莫归就该配世间一切美好之物。”
她说:“等你和陛下的孩儿出世,祖母便求个恩典,为她洗三。”
她还说:“莫归,只要你平安顺遂,祖母再无他求。”
往日种种爱护,此时皆化作风雪中那一具冰冷的尸身!
祖母在赴死前,有没有遗憾没看到远洲长大,是不是还在期盼我平安归来?
昨夜门旁那道身影,究竟隐下了多少无奈与痛心?
祖母日日念经,没求到我的平安,我苦心谋算,也没护住将军府任何一人!
我再也忍不住恸哭出声:“祖母!”
我跪倒在地,仰头哭的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求您睁眼看看我!”
这时,一样物事从半空直直垂落,‘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雍州军的印信就这样滚到了褚蕙卿面前。
可她的目光却紧紧钉在那方锦帕上。
上面,唯有七个字我以我血忠大燕!
她瞳孔一缩,旋即双拳紧攥。
“将老太君遗体存放于宫中地库,帝夫率军在外,莫让此事让他忧愁分心。”
“传朕令,对外宣称老太君身体抱恙,入宫养病。”
“任何人不得传出老太君死讯,违者,斩!”
我看着她冷厉的侧脸,心底仿佛有什么轰然破碎。
我凄然笑开,一滴血泪却一直往下落。
“褚蕙卿,我沈家为大燕征战百年,凡及冠者,无一善终!”
“将军府代代相传,每一代男丁从未超过两人!”
“褚蕙卿!你睁开眼看看,他们怎会反!我又怎会反!”
可我凄厉的指责,只能随风散入天地,残留呜咽。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跟着祖母走进寒窖的。
只知道这里冰冷昏暗,我就这么跪在那里,满眼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却响起宋绮瑶与林清鸾的争执声。
“林清鸾,老太君尸骨未寒,你怎就如此迫不及待向陛下进言收回将军府一切权利!”
“有何不可?若沈莫归主动上交兵权,将军府又怎会落的如此地步!”
林清鸾声音寒凉:“宋绮瑶!别忘了将军府如今的困境皆是因他而起!”
“但凡他沈莫归有一分悔意,陛下也不会答应我!”
我忍不住心口一抽。
出征前夕,我明明在崇和殿准备了褚蕙卿爱吃的菜肴,派人去寻她。
我想告诉她,雍州军桀骜不驯的真相。
也想跟她说,待我归来,想与她长谈一次。
可我就这么看着外面的夜由黑变白,也没等到她。
最后等到的是那日的城门口,威严帝王冰冷的眼神。
等到的是她逼死我的祖母,流放我的子侄。
等到的是所有人都告诉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外头声音悄然远去。
我看着眼前冰冷无声的老人,双目猩红。
“祖母您看,我错的,多离谱……”
寒窖的门被推开,宋绮瑶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我微怔,她来做什么?
我看着宋绮瑶垂首站在我祖母面前,嗓音低沉。
“将军府的困境,我早已派人秘密送去边疆。”
她紧了紧手:“若他愿归,晚辈会护住他,若他未归……”
她的话,却断在宫人急促的呼喊中。
“宋小姐,城郊突发山火,据说帝夫侄儿栖身的三清观,就在其上!”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