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蕙卿哂笑一声:“受困?帝夫战无不胜,何人能困住他?”
我听见此言,不由自嘲一笑。
战无不胜?我受过的伤在太医院案头叠成数摞,可这么久了,她从未发现过。
我祖母一怔,旋即开口:“陛下,帝夫与您,毕竟是结发夫妻。”
“每月家书报平安亦是他的习惯,可……”
褚蕙卿冷冷打断他:“够了。”
“朕只知道,身为将军,他仗着军功谋夺兵权,收留伤残收买军心。”
“身为帝夫,他手段阴狠,这皇宫之中谁提起他不是战战兢兢?”
“为将不忠,为君不慈,若是能重来,朕绝不会择他为帝夫!”
这一刻,我只觉得一股痛意从胸腔猛地炸开,转瞬逸散到随即溢到四肢百骸。
原来,将三万将士并入沈家军,由将军府负责粮饷减轻国库压力是谋夺兵权。
让沈家军老有所依是收买军心,为她肃清朝臣是手段阴狠……
原来,褚蕙卿早已后悔当初。
我祖母似乎也愣住了,只是一瞬,眼中便带了泪。
无数辩解终究化作叹息,祖母深深垂下头颅,声音越发卑微。
“老身斗胆,求陛下看在当年那句‘祖母’的份上,派兵增援!”
褚蕙卿却脸色愈冷:“您也说了,那是曾经!”
我被她语气里的绝情震的心脏发颤。
可下一刻,祖母竟在我眼前缓缓跪下,额头扣地。
“只要陛下成全,将军府的一切权利老身尽数交出,告老还乡!”
空气倏然寂静,我却泪盈满眶。
我守了那么久的家国,究竟都得到了什么
褚蕙卿却冷声开口:“帝夫睚眦必报,若他归来,定要计较今日之事,您要朕如何信您这句告老还乡?”
她看着满身颓然的老人,缓缓开口:“朕记得,将军府还有个未长成的遗腹子?”
我瞳孔一缩,祖母也倏然抬头。
褚蕙卿看着窗外枯死的枝丫,慢慢开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天寒地冻,即日起,老太君便安心呆在府中,颐养天年吧。”
“来人!派御林军护送老太君回府!”
第7章
大殿内,如死一般寂静。
我看着祖母撑着拐杖颤颤起身,垂眸答道:“老身,遵旨。”
走时,她目光直直看着褚蕙卿,良久后才重重吐出一口气:“陛下,真是长大了。”
褚蕙卿眉心微蹙,却再没出声。
我也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追上祖母。
殿门开,林清鸾和宋绮瑶就站在殿外,我不由一顿。
却见祖母看见两人,短暂愣神后却是苍凉一笑:“好好好啊。”
她看着巍峨的皇宫,目露悲哀:“这偌大皇城,至高皇权,果真无情!”
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我祖母声声寒厉:“林丞相枉顾救命之恩,宋小姐不念少时旧情,一个忘恩负义,一个狼心狗肺,老身算是见识了!”
此话一出,林清鸾与宋绮瑶脸色难看至极。
祖母没再管她们,拾阶而下。
林清鸾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沈莫归所做违背天理,我等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我跟在祖母身侧,看着她自顾前走,看着她浑浊的眼里滚出热泪。
茫茫风雪中,我的祖母身侧无竟一人搀扶。
这一刻,悔意啃噬心脏。
褚蕙卿道悔,我又何尝不悔!
悔深情错付,更悔忠爱成空!
我不禁回头,却见林清鸾二人正转身入殿。
我脚步微顿,迟疑一瞬,便再度去了养心殿。
决不能再有伤害我沈家之事!
我刚进大殿,就听林清鸾开口:“陛下,如今三道急诏发往边疆,他一道未应,恐是拥兵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