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薪眼角一缩:“深夜聚兵,一刻之内…,便可全员开拔?”

田玉先是看了一眼杨义,这才叹气着说道:“李继薪,殿帅已在此等了你三天…这期间全军将士无时不枕戈待旦。”

果然,赵匡胤把一切都算好了…

李继薪心中登时响起了一阵急促激烈的鼓声,震得他难以名状、憋闷异常,却又无从遣解。

兀自喘了几口气,他开口问道:“今晨西京怕是就要举办朝会了,我们从这里赶去可还来得及?”

杨义闻言微微颔首,脸上亦闪出一丝宽慰。田玉则看向一旁的那名兵官,兵官随即接道:

“请钦差大人放心,西京距此一百二十里,尽是坦途,我铁骑军人皆双马又熟悉路程,若轻壮进发、全程奔袭的话,马歇人不歇,四个时辰之内必可赶至拱宸门。”

李继薪默然许久,最终点头。那名兵官赶忙行了个礼后离开帅帐前去传令。

帐中只剩下李、杨、田三人,气氛立时有些尴尬。李继薪虽心里憋着疑问却又无处说起,索性转过身去,两眼空洞的看向帐外。

然不多时,身后就再次传来了田玉的声音:“钦差大人,您稍适歇息下吧。”

李继薪扭头看去,见田玉从帅帐的一角拖来了一张胡床,放在了自己身后。

那胡床只是寻常尺寸、并不沉重,可对于矮短的田玉来说也颇为不易,从原地到自己身后不过寥寥数步,却全是靠他两手抓住头枕的部位一点点挪动而来,硬生生在草地上留下了两道划痕…

看着田玉鼻尖上那一层的细密汗滴,李继薪忍不住回想起两人在武德司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的田玉高高在上,是朝野闻名的“副帅”,而自己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小察子而已。

在见到田玉的那刻,纵使自己一向跳脱活泼,却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怠慢。

可没成想如今,自己竟会得到这位‘副帅’如此高规格的礼遇。前后才短短不到一个月,世事沧桑竟会激变至此…

李继薪内心一声叹息。如果能够重来的话,他宁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宁愿自己永远的,就只是一个在李元奎庇护下的调皮蛋子就好,懵懂无忧、不为烦扰。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赵匡胤到底掌握了王二毛多少的事情,李继薪无从知晓。他亦不知道,田玉对自己这般恭敬的背后,究竟是源于杨义,或者准确的说是源于赵匡胤什么样的态度。

他更不知道,在自己调兵回去之后,最终会迎来什么样的遭遇…

这些他都无法决定,但也不想去探究,更不会去改变。

拒绝王二毛、调兵回洛阳,李继薪不曾有过后悔,因为这是他遵从于内心的决定,他这样做是为了天下,与其他的一切都无关…但不管怎么说,对他这个世宗皇子而言,这个抉择终究是一种难捱的折磨。

几番犹豫后,李继薪缓缓看向杨义:“殿帅,部队集结后…”

“钦差大人…”

不等李继薪说完,田玉直接插话道:“之后的行程还是由您统兵,殿帅不会同行…至于到了西京之后如何行动,只要虎符仍在您手中,就全权由您决断。”

李继薪一惊。他本想将军队交与杨义,既算是名正言顺,自己又能得了解脱,竟没想到杨义会是如此态度。

见李继薪神色变换,田玉又补一言:“钦差大人,这是官家的意思,勿要再议。”

一阵手指轻敲帅案的声音传来,李继薪转头望去,见杨义正满含深意的看着自己,重重点了点头。

李继薪心中一片复杂,只觉得万般思绪压抑的有些喘不过气…片刻后他一声长叹,大步走了出去。

刚到营帐之外,便看到沈若卿奔了过来,关切的问道:“继薪,情况怎么样?”

“杨义已在这里等了我三天,兵马一刻后出发,仍由我统领。”

沈若卿一愣,“是…,是赵匡胤的意思?”

李继薪没再说话,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