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李继薪顿时来了兴趣,微微犹豫后还是眼中泛着狡黠:“官家也会哭?”

“今天祭陵后,官家登上阙台向西北射了一箭。随后指着落箭处说百年后要葬在那里。”李符抬手擦了下眼角,“听到这句话,群臣都哭了,我也哭了。”

想到归乡祭祖的官家也已是天命之年,李继薪看热闹的心态瞬间破了。

都说近乡情怯,其实是源自岁月匆逝,这才会念己而伤。

李继薪的年纪虽还无法做到那种感同身受,但仍能从李符的话中意会出些许的哀伤。默然间他又给李符倒上小半碗酒递了过去。

“我不该公然上疏,不该啊!”

李符眼中已是浊泪滚滚,两手也开始捶打起身旁草地:“官家秉政稳当,凡军国大事从来都谋定而后动。他既有迁都之意必是经过深思熟虑,可我身为起居郎,天子近臣,却没想到这一点,没想到啊!”

喝下碗中酒,李符深吸一口气:“小友,不瞒你说,我这大半辈子一直蹉跎不遇,屡屡碰壁后才收敛锋芒,处世奏对无不以迎合上意为先!可直到遇上官家,他知人善任,我才得以不用再他妈的曲委奉迎,还能尽展所长!你知道吗,跟着官家的这些年是我此生最快活的日子,可我都干了什么,干了什么啊…”

次日一早,车队再次启程。

因为昨夜睡得晚又喝了些酒,李继薪有些无精打采,不觉间大半天就晃荡了过去。这期间李符倒是好生自在,除几次醒来喝水外,就一直窝在车厢里酣酣大睡。

快日落时分,车队的视野中终于望到了此行目的地:西京洛阳。

先是阙楼顶檐微微冒出的两个点,后是一条正脊,继而露出了高耸在城墙上的阙楼。再之后城墙墙体开始显现,由上至下并不断向两侧延伸。最后,一座屹立在沃野上的硕大城池,终于完整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心中都是极大震撼,声震华夏的西京洛阳肃穆雄浑、巍峨森严。

“大人,洛阳到了。”

车厢传来一阵起身的动静,李符拉开车帘,呼吸间还残留着浓郁的酒气。

“大人,这洛阳城怎么有些破旧啊。”

抵近后,李继薪发现煌煌西京竟然和之前感受的不太一样。城墙低矮、杂草丛生,还有多处破损,有些地方甚至能直接看到包裹在砖石里的夯土。

李符叹了口气,“洛阳自唐末以来便屡经战火,极尽时几乎十不存一,能有如今之景象,已是自梁以来数十年接续修缮的结果了。不过此处只是外郭,我听说焦继勋大人这些年来营建西京颇有建树,想来入城后会不一样。”

“焦继勋?”李继薪不太熟悉这个名字。

“嗯,西京留守兼河南尹”。李符顿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也是二皇子德芳的岳丈。”

李继薪只故关注沿途景象,根本没在意李符最后那句话。车队继续前行,入城后果如李符所言,城中之状与之前大不一样。

“李大人,这是御街?”李继薪声音陡然提高。

迎面这条大道,足足一百五十步宽,两侧还有辅道、沟渠和行树,笔直雄阔,庄严恢弘。

“正是。它又名天街,当年隋炀帝营建洛阳时舍弃了汉魏旧址,特意选在了正对伊阙的位置作为新城轴枢。”

“大人,洛阳的街巷好像整体都比京城宽敞些,侵街现象也不似京城那般。”

继续前行,李继薪注意到不仅是御街,就连两侧横向的街巷,也都很少能看到临街的住户店铺。而视野之内的坊墙,也大部分保持的较为完整,将整座城市划分为一座座里坊。虽不像京城那般烟火气息浓厚,却独有一份端庄厚重。

“这也自然。”李符点了点头,“洛阳本就是隋唐旧都,京城源自汴州州城,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大人,怎么还没到皇城啊?”进城已有一阵,按李继薪对京城的印象,这会儿该差不多到皇城了。

“应该还有段路。”李符远眺一眼,“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