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李继薪仍是低着头,声音也不高,可说出的话却清晰可闻、斩钉截铁。
刘知信惊诧下看向李元奎,可几十年的老伙计这次却回避了他的视线。
“继薪!”刘知信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有些事情你以后会明白的!”
他正说着,突然见李继薪伸出了手,一时也有些懵:“什么意思?”
“手谕!”
“你!”
一股凉气灌进脑袋!这就是堂堂武德使此刻的感受。
其实刚才在院门口看见叔侄俩那副熊样时,刘知信就已经大体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更明白李继薪此刻的感受,但却丝毫没有介意。
莫说是李继薪这样的孩子,便是自己这般久经宦海的天家之人,纵使能理解那千万般所谓的大局、社稷,不也仍然会倔强的在心底残留那丝无力的质疑吗?!
先前在文德殿的两股战战,哪怕没有后来官家那番触抵衷肠的话,刘知信仍然不会后悔。可现在自己对李继薪感同身受的小心翼翼,却仍是换来了他强硬的抵抗。
尽管预料之中,尽管情理之中,但官家吩咐的差事还是得办。
“继薪!别耍小孩子脾气!”
刘知信说着就要把他推到一边,却发现这孩子竟是卯足了力,像棵树一样扎在地上。甚至是自己即便想要绕开,这“树”竟也会跟着动,死活就是要挡在身前。
啪!雨伞被摔在地上。“你混账!”
刘知信这会儿是真的恼了,不只因自己,还为了官家。官家这次真的不是要杀人,可却偏偏不让说出真相。自己被顶撞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让这孩子给官家也缀个暴君的印子?!
不管了,先把人带走。到时候见人没死,熊孩子早晚会明白!
刘知信转头一声大喊:“方恒!”
话音刚落,方恒连同其他几个察子便顶着大雨跑了出来。
“去,把王二毛给我提出来!”
饶是见多识广,可毕竟第一次见这种阵仗,以致于一向任事敏厉的方恒竟懵乎了:“大,大人,去哪?”
眼见刘知信投来要碎了人的眼神,方恒霎时激灵过来,赶忙向着王二毛的房间走去。
“站住!我看谁敢!”
李继薪像疯了一般,几个大步冲到王二毛房前,将众人挡住:“武德令牌在此!除非圣旨或者手谕,谁也别想从本亲办手里提人!”
看着令牌,刘知信指向李继薪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你…”
李继薪却瞅也不瞅他,只是恶狠狠的冲着方恒几人:“武德令牌官家亲赐,敢违令者,视同抗旨!”
这下,方恒他们呆若木鸡了。
李继薪还真不是在拉大旗作虎皮!
武德司规矩,最高等级的武德令牌,虽然表面是由武德使,也就是刘知信本人颁给案件亲办之人,但其实必须要经过圣意才行。
而且口谕都不行,至少要手谕!
亲办领了武德令牌之后,办案期间就以他的意见为准,即便是武德使亦无权更改,除非收回令牌,卸掉其亲办之权。
然这个,也同样要有圣意才行!
“李元奎!”刘知信再次看向李元奎,“这就是你教出来的货?!”
“老刘,继薪也是,也是按规矩办事。”李元奎低着头,细若蚊蝇的声音轻易淹在雨中。
刘知信这下是彻底没招了! 虽然武德司里,谁都知道武德令牌的程序,可又有谁不知道他跟官家的关系?!这么多年来,从来没人会在令牌授收的时候去较真儿,去查验那个什么圣意!
这也是为什么赵匡胤让刘知信把王二毛带回来的时候,不管是他还是刘知信自己,都不曾想到还得专门弄道手谕!
“行,行,你们两个信球,真行啊!”
指指点点骂了李家叔侄一通后,刘知信像是丢了头脑,迈着六七不认的步伐离开了。
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