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怪不怪的样子,吩咐完小太监后便转身看向另一边。

如若此时从空中俯瞰,会发现以太极殿为顶点,殿前的刘知信、王继恩二人朝向有如一个“八”字,似是要把从殿里走出的人引向两条不同的道路,不经意间颇有几分诡谲。

第十六章 芙蓉刺

皇城东,左掖门外。

因独特的历史缘由和逐渐演变成型的街市特点,诸如以往都城长安、洛阳那般坊市相对独立、官市宅界线分明的格局,在当今京城开封早已不复。

不仅内城、外城如此,就连整座城市要津中枢的皇城,在出了城墙后也都能看到一片片紧邻的市集。就比如昨日,李继薪叔侄去殿前司调查后的午饭,便是在玄武门外不远的一家面店解决的。

然而,就在这市井环绕的皇城以东左掖门外,却有一片区域全然不受周遭鸡犬之闻,好似被整体隔裂开来一般。

这里星罗棋布的矗立着二十余座宅院,尽皆高门邃宇、重堂轩道,呈现庄重肃穆之象。穿行在其中的街巷之上,偶尔能透过某处宅院外墙的脊兽屋檐,看到里面露出一角的亭台楼阁,其景之幽、境之深,常常让人在生出无限遐思的同时,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

这片区域便是京城数个官邸区中的一处,也是最为显耀的一处。此间每一座宅院的主人,无一不是当今巨擘、朝野一柱。

然而,若稍稍留意则会发现一个奇景,那就是在这片区域最为正中,也是地势最高的核心位置,却零落着一座明显与四邻气度不匹的宅院。

从外观看,其门开不过三间、墙高不足一丈,房檐屋顶亦只是零星点缀了些璃瓦吻兽,再加上本就面窄进浅、空间狭促,简直可谓独一无二的低陋破落。

更令人不解的是其内部。京城因漕运尽得流水之便,汴、蔡、金水、五丈四水贯穿,还有数不清的支流萦绕,故即便寻常百姓之家亦多有引水入院、以增灵动。可眼前这座宅院却是干涸无俦,不言那浅溪潺流,哪怕是个丈方的池塘都难见二三,更是为其再添数分低劣之气。

综览此宅气望,怕唯有正门之上那九行七列六十三颗铜钉所映出的森严,方能勉强慑住路过乞儿上前拍门,化得一口好饭的躁动。

此刻,就在这宅院之中,一名蓝衣文士正一脸焦急的疾速穿过道道狭径,终于在闪过一大片竹林后来到了后花园洞门之前。值守的军士赶忙挺身问候:“程先生。”

匆匆回应了军士,程德玄不停步穿过洞门,径直来到花园正中的一方角亭之前。望见亭下的背影,他喘了两口气来排遣心中焦虑,又抬手擦了下额前汗珠,这才登上台阶。

尽管竭力压制着呼吸和脚步,但前行中发出的声响还是在此方静谧中异常清晰可闻。可亭下的那个背影却仿若浑然不察一般,就一直身形不动的向西望去。

日头西垂的此时,那里正是万丈光芒笼罩下的大内宫禁。

“主公,刚刚得到消息,那个叫王二毛的军士,曾做过杨义的亲兵,时间是在。”程德玄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喉头,“开宝二年。”

话音落下却无应答,寂静如斯令人骇然。承受着一下更比一下震颤的心跳,程德玄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主公。虽然是在开宝二年,但他当亲兵的时间只有三个月,想来不会知晓那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