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段是快要捱死人的沉默后,背影终于出声:“跟宫里说一声,提前收吧。”
“啊?”程德玄声音微颤。
“收!”
背影缓缓转过身来,一脸复杂的看向程德玄,“刺杀钱俶,突然冒出来了王全斌。而这个精心挑选的王二毛,又偏偏在那年做过杨义的亲兵。”
一声长叹,“本来万无一失,现在却一失再失。程德玄,你相信这只是巧合吗?”
程德玄乍一皱眉,随即惊恐道:“主公,您的意思是郑介他,有问题?”
“二公子,您不能进去,王爷在谈事情。”洞门那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我不管!我要找父王,他说了今日要带我看日落的!”稚嫩的童声轻易压过军士,准确清亮的传到此间。
“让蓉儿进来吧。”
随着指令的下达,少顷,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亭下两人的视野中。
孩童看起来十岁左右,除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可爱之外,还生着一张极为漂亮,甚至是让人过目难忘的脸蛋。俗语男孩儿随娘,由此推去其母该是个多么惊艳天下的女子,又该享有心爱之人何等的宠溺。
也许正因如此,男孩才有了“蓉儿”这么个女孩一般的乳名。
“父王,父王。”男孩脸上漾着幸福向亭中跑来,“我就知道您在这儿。”
“慢些跑,别摔着了。”男孩的父亲一脸慈爱,语中尽是如水的温柔。
男孩刚一跑到父亲身边,便被一把抱起看向西边,饶是此刻眼前景象灿烂无比,但还是不忘扭头向程德玄礼貌问候:“程先生好。”
程德玄赶忙回应,“见过二公子。”
“父王,我都怕来不及看日落了。”男孩收回目光,依偎在父亲怀里撒娇。
父亲轻轻抚摸他的头,“没有,蓉儿来的刚刚好。”
凝望日落好一会儿后,父亲才趁着男孩全神贯注之时转过头来,低声对程德玄说道:
“郑介出来以后,告诉他切勿再轻动,下面的事我自有安排。”
程德玄颔首,“主公,虽然这次功亏一篑,但出了这档子事,想来杨义自身难保。官家马上西巡,兴许那人就能顶上缺了。”
“你想的太简单了。”男孩父亲摇了摇头,“聪明人都喜欢首鼠两端,看不见房倒,他就不站你这边。”
迎着程德玄疑惑的目光,他顿了下后接着说道:“你去趟侍卫司,这次护驾的禁军,要有我们的人!”
“主公!”程德玄骤然间骇恐至极,以至于一向机敏伶俐的他此时竟说不出话来,“这…”
“去吧!这次恐比远我们想的复杂。”
言罢,男孩父亲便转过了头。程德玄见状,也只好怔了片刻行礼离开。
“蓉儿,想去西京吗?”
“洛阳?!”男孩惊喜的看向父亲,“当然想了,我听先生说那里是华夏旧都,最是壮丽了。”
“好,那爹爹就带你去。”
“真的?”
“一言为定!”
男孩兴奋不已,可霎时又难过了起来:“父王,要是娘还在就好了,就能跟我们一起去了。”
哀痛之色立时现在父亲脸上,但一闪而过,“蓉儿,我们带着芙蓉花去,好吗?”
“好!”男孩再度开心起来,“娘最喜欢芙蓉花了,有花在,娘就跟我们一起了。”
此刻,已经到了落日最为绚丽之时,夕阳的边缘开始贴近远处的地平面,笼罩在光辉下的宫城愈发显得波澜壮阔、气象万千。
“蓉儿,日落好看吗?”
“好看!”
“你记着,日落最是鼎盛,但终究是要落下的。”
“很快就会落下吗?”
“很快…”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洒下的时候,文德殿的门终于开了。
刘知信、王继恩沿着“八”字的两撇,同时迎向了走出门的王全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