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娘亲怀孕了。
父皇来看过一次。
也就一次。
太医说,娘亲怀的是男孩。
父皇只说:“很好。”
父皇下旨撤去了我跟娘亲的监禁。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娘亲怀了儿子。
当时的我,以为父皇改了态度。
我们又能像以往那样,是美满的一家人。
但是我又错了。
他说出了一句,让我跟娘亲都心寒的话:“有没有让胎儿智力有损的药?”
娘亲不可置信看向他,嘴唇颤抖。
太医是个新来的年轻男子,或许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他也呆住了吞吞吐吐表示,虽有这样的药材,但对母体危害极大。
而父皇视若无睹,“朕不希望这个孩子太聪明。”
娘亲咬了咬唇,悲痛至极:“陛下真的要如此?”
父皇挑挑眉:“朕说一不二。”
“况且,生下个痴儿,朕也愿意养他。”
他带着笑,我却觉得心寒。
父皇屈膝跪地,抚摸了下娘亲的脸颊,“轻云,朕只是不希望他太聪明,你能懂朕的心意吧?”
说罢,他神色淡漠瞥了我一眼,“阿昭就是太聪明了,朕真是怕来日牝鸡司晨。”
六岁的我吓得大哭,下跪膝行,抱住父皇的大腿,不住地扇自己巴掌。
“父皇!孩儿错了!是孩儿乱说话,请您收回成命。”
以往嚷嚷着要给我摘星星采月亮的父皇,身姿不动如山。
他的眼神冷冰冰看向我,似乎在说,一切都是我活该承受。
他将我一脚踢开,徒留我跪地痛哭。
随后,他缓步走上殿中高台坐下。
父皇居高临下看着我膝行到他脚下,看着我磕头认罪。
我额头的皮肉已然麻木,血肉崩裂,我也没有停下忏悔。
当时的我恨自己,为什么当初如此多嘴。
害了弟弟,更害了母亲。
可多年后,我才意识到,即便当初未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
我们在父皇眼里,也不过是权谋的牺牲品。
4
娘亲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一瘸一拐从床榻走向高台下,将我搀扶起来。
娘的瘸腿,是因父皇所致。
我哭嚎躲在娘的怀里,她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就像霜打的枯叶,在枝头柔弱摇曳。
娘用沉默回答了父皇的要求。
我不解,拉着娘亲哭道:“娘亲,我们逃吧!”
娘亲却将我搂在怀中,安慰我说:“没事的宝贝,忍忍就过去了。”
好在太医心善,临盆前他悄悄告诉娘亲,她所服下的都是上好的补药。
可是这个消息不胫而走,纯贵妃让人告发了太医。
父皇特意让娘亲与我亲眼目睹太医的吊刑。
那是我第一次目睹人的死亡。
太医哥哥舌头吐得很长,整个身体在刑架上一摇一摆。
我不觉得害怕,脑中都是太医哥哥生前的模样。
前一日,太医哥哥对娘亲说,若不是娘亲当年出城赈灾,他们一家早就饿死在荒年。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可是,他的恩情,我跟娘亲只能下辈子偿还。
娘亲受到刺激,生产那日,她连连痛呼。
可是,我听宫里女官说,当年娘亲为了救还是皇子的父皇,硬生生忍着挑断脚筋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