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便是他偿还所有亏欠桑灼华的开始。
一旁的侍卫前来禀报:“侯爷,那叶氏的腿断了,恐怕下半生都无法行走了。”
听到叶棠依的名字,魏靖川的脸立刻转向黑沉。
“断了就断了,当初她装病,害得灼华受伤连药都未用,既然爱装索性就瘸一辈子。”
“整理好行装,我们要快些赶去漠北。”
……
两个月后。
漠北的风卷着沙砾割过面颊,桑灼华倚着断壁残垣坐下,铠甲下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昨夜的恶战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掌心的刀痕还在渗血,却抵不过眼底的灼痛。
戈壁滩上,黑甲敌军如潮水般漫来,而她身后能站着的将士,只不足百人。
“将军,粮草……用尽了。”
副将跪坐在她脚边,喉间被浓烟熏得沙哑,胸前的刀伤还在往外冒血。
桑灼华望着天边将明未明的日出,想起半年前奉旨赴任时,陛下亲手给她披上的锦袍。
那时她何等意气风发,一路势如破竹,连克七城。
可如今,只剩最后两座孤城。
铁刃城城墙高三丈,护城河灌着冰水,城内屯粮足够支撑一年。
而她的士兵们,衣甲破损,箭矢耗尽,连战马都杀来充饥了。
若今日攻不下此城,不仅再无退路,那些埋在黄沙里的兄弟
他们家中的老母、待嫁的妻女,谁来交代?
第22章
“将军,末将愿率死士开道!”
一名年轻校尉忽然站起,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却掩不住眼中的决然。
桑灼华抬头,看见他腰间挂着半块玉佩,那是上个月她赏给其新婚妻子的贺礼。
喉间忽然哽得发疼。
她踉跄着站起身跃上断墙,铠甲刮过砖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将士们!”
她忽然拔刀出鞘,刀锋在晨光中泛起冷冽的光,刀身划过自己掌心,鲜血滴在城墙上。
“我们从长安来,一路向北,踏过雪山,蹚过冰河!”
“今日若死,便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若生”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血的腥甜:“我必用这把刀,砍开回家的路!”
风忽然转了方向,卷起漫天黄沙。
桑灼华听见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拔刀声。
她握紧刀柄,指向铁刃城紧闭的城门:“背水一战!让匈奴人看看,咱们大昇的儿郎,就算死,也要面朝家乡!”
朝阳刺破云层的刹那,她率先跃下断墙,身后的喊杀声震得戈壁颤栗。
沙砾迷住眼睛的瞬间,她仿佛看见长安街头的柳树抽了新芽。
而她的战旗,正猎猎作响地插在铁刃城头。
所有战士们勇往直前,只片刻,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直到赵凛也被敌军一箭射杀,她眼眶的泪终于顺再也忍不住落下,痛苦嘶吼着。
“不!”
最后,只剩下她一人。
几十名敌军用大刀扣住她的脖颈,桑灼华誓死也不肯跪地。
她闭上眼睛,上一世和她相敬如宾的魏靖川,还有这一世在漠北结实的那些已经亡故弟兄们的脸如走马灯一般闪过。
没想到直到死,她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魏靖川。
桑灼华忽然想知道,若是此时她真的死在这些人刀下,消息传回临安城那日,魏靖川会作何反应。
会难过还是会后悔?
或许都不会,想必叶棠依现如今已经做了他的侯夫人了。
“灼华!”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桑灼华还以为是死前的回光返照,直到耳边几声巨响。
睁开眼,面前桎梏她的敌军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