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身后望去,熟悉的身影驾着烈马迎着尘土向她奔来,到她面前伸出手。

“来,上马!”

若不是此刻身上的伤口太多,太疼,桑灼华定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翻身上马,大声朝来志支援的士兵们咬着牙大喊。

“将士们,给我杀!”

呼声如雷,震得戈壁碎石簌簌滚落。

魏靖川望着身前的桑灼华,她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眼中燃着战火,嘴角还沾着血污,却比任何时候都耀眼,竟令他有些佩服。

敌军也不过千人,很快就被击退,铁刃城最终被攻下。

准备返程时,桑灼华命士兵摘下阵亡将士腰间的木牌,一一为他们合上双眼。

但看到成袋送上来的木牌时,她又忍不住哽咽,将绸袋打上结,轻声说道:“不怕,我带你们回家。”

风卷着驼铃的余韵掠过戈壁,布袋里的木牌轻轻碰撞,像是无数个归家的魂灵在叩门。

魏靖川骑着马,就这样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这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此时不知该是喜是忧。

第23章

回到寒锋营。

桑灼华将前来支援的士兵安置在东营,魏靖川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踏入北营时,驻守在营地余下的士兵们见桑灼华回来,纷纷自行成列。

有些还拖着伤腿,有些断袖下露出的绷带渗着血,但每个人都把腰杆挺得笔直。

“立正!”

沙哑的口令声里,几百道目光灼灼撞来。

桑灼华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她站在点将台前,喉间像塞着团浸了血的布。

风掀起她染尘的军旗,露出背后“寒锋”二字,那是赵凛亲手所题。

片刻后她猛地抬头,声音突然洪亮。

“此战,我方胜!赵将军十二年未攻克的铁刃城,被我们踩在脚下!”

欢呼声如惊雷滚过营地,断刀敲着铠甲发出钝响,所有人齐声喊着“将军威武”。

“但是”

两个字让喧闹骤止。

桑灼华眼眶骤然发烫,声音逐渐变轻:“此战我方出兵五千人,回来的……只有我一人。”

台下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人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兄弟,有人攥紧了拳头。

桑灼华接着出声:“包括赵将军……也已血染疆场。他临终前让我告诉你们,寒锋营的刀,永远要向前劈!”

全场死寂。

魏靖川站在桑灼华身后,看见她肩膀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方才战场上,她坐在赵凛的遗体旁整整半个时辰。

沉闷许久,桑灼华突然拔刀出鞘,刀锋指向天际。

“但你们给我记住!这五千兄弟的血不会白流,赵将军的遗志,由我桑灼华来承!”

“我们要让后人知道大昇的儿郎,是怎么用骨头堆出这条回家的路!”

台下忽然有人扑通跪地,是个断了左臂的少年兵。

他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掏出块碎了的饼,哑着嗓子喊:“将军,这是张大哥留给我的干粮,他说等打完仗,要带我去临安城吃蜜糕……”

桑灼华看着这少年兵,心底一刺,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扫过每一张沧桑的脸。

“我桑灼华在此立誓必带你们活着回去,如若不能,也要让你们的名字,刻在长安城的功德墙上!”

魏靖川望着她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衣角,忽然明白为何陛下会奉她为女将军。

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握剑,天生就该让千军万马,俯首称臣。

风卷起点将台上的沙土,在空中画出一道悲壮的弧。

桑灼华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与台下士兵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极了大漠中盘根错节的胡杨。生,共赴沙场,死,同归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