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珠不解:“起先为何要遮掩?”
明蕴之笑了笑,轻拭着指尖沾染的颜色。
青芜上了茶点,打断了这有些尴尬的氛围,道:“娘娘,奴婢将其收起来吧。”
明蕴之颔首,垂眸饮茶。
“这要如何说呢……”
她笑意淡淡,轻声道:“或许是年少任性,说来怕会被人笑话。”
待青芜和青竹将那些颜料和画卷都收起,明蕴之才道:“我幼年在柳园过得随心所欲,虽跟着外祖父外祖母读书学画,却比不得你们京中的这些闺秀文雅。”
姚玉珠跟见鬼了似的,她就没见过比明蕴之还文雅的人,双眼瞪得大大的:
“这话要是让我爹娘听到,怕是能笑到肚子疼。”
“真的。”
明蕴之自己也觉得好笑:“我四岁便去柳园,一直到后来去了京城,选作太子妃。当时哪里明白太子妃的要紧,在选妃宴上失了礼数,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虽没亲口说,但后来都送来了女官,教我规矩。”
她的规矩,也都是在那时候学的。
她带着好几个女官回了明家,柏夫人看着那一个个女官,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羞得脸都红了,又请了几个嬷嬷来。好些人整日围着她一人打转,一言一行都遵循着规矩礼数,吃饭睡觉,走路喝茶……
年幼的明蕴之所能做出的最大反抗,便是在她们查验她琴棋书画功夫的时候,扔了笔。
那时的她说:“我不会。”
任嬷嬷如何教她,劝她落笔,她都只是用双手按着些名贵的宣纸,胡乱涂抹着墨迹。
没人相信她,柏老先生的外孙女,女工寻常便罢了,怎么可能不通书画?她一手好字,怎么可能连如何落笔都不知?
可明蕴之就是犯了倔意,她想,若是要被逼着画画,那她宁肯再也不画。
她不想当太子妃,她想?*? 回柳园!
直到外祖母亲自从柳园而来,对旁人道:“她的确不会,她不曾学画。”
那些女官看在柏家和明家的份儿上,这才悻悻松口。
明蕴之缩在外祖母怀中,问,她为何不能回柳园,为何一定要做这个太子妃?
外祖母抱着她睡了一夜,说,是她这个老婆子想得太简单,以为她在柳园长大,往后婚嫁自有她和外祖父做主。只是……只是……
人心的贪念难以估计。外祖母道:“你生在州牧府,便是不做太子妃,往后也指不定会被天家赐婚。你爹又是那么个性子,他能将你送去京城参选,往后便也能将你送到别处去……能做太子妃,已算幸运了。”
“说句僭越的话,小蕴娘当了太子妃,便是未来的皇后、太后,到了那时,谁还能让你做不爱做的事?”
就是这句话,让明蕴之真正收了心思,不过几月,她便知晓了这些规矩的好处。
她学得很快,苛刻的女官挑不出错处,又被她满口礼数教条,说得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京城去。
私下里,她仍旧想画就画,不想便煮茶焚香,乐得自在。
外祖母说,规矩,体面,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普天之下,皇家又是最爱做面子的人。只要面子功夫做得好,没人会计较你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模样,会不会书画有什么要紧?他们要的本就不是教她规矩,而是借机敲打,让她知晓轻重,知晓宫中未来不止有她这个太子妃,还有皇后和太后。
明蕴之问:“当太子妃就这么难吗?”
外祖母摇头:“是做女子难。皇家如此,高门大户如此,小门小户也不见得会好到哪儿去,说不定还要为了几个铜板闹得不可开交。”
明蕴之想,既然嫁给谁都会有这一遭,不如嫁给裴彧。
起码她见过裴彧,起码他生得好看,还是太子,未来的帝王。
那时她想,若是裴彧因着这点小事嫌弃她,她便可以笑话他身为帝王,却毫无肚量了。
……
明蕴之笑道:“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