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彧梳洗完了,从澡间出来,带着一身湿热潮气,坐在她身边。
“还在看?”
她将醒酒汤推到他手边,道:“嗯,有许久不曾见过外祖父的画了。”
裴彧将醒酒汤推回去,“我喝过了,这是你的。”
他没错过刚从澡间出来时,明蕴之眉头那一闪而过的轻皱。
应是刚尝了一口,苦得要命,听到他出来的声响,便又装作无事发生般,自若地将汤匙放回去,作出一副一直在看画的模样。
裴彧从她手中接过画作,只看一眼,便觉出其中精妙之处。只是因着遗失多年,原本鲜艳的颜色变得黯淡,甚至有些细微之处稍有破损,有些脏污。
男人瞥了一眼她轻动的指尖,或许她自己都未发觉,她双眸落在这画卷上时,指尖亦忍不住描摹着,像是在思索该如何修补。
原本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变得温热,裴彧点了点桌面,让她回神:“多少喝几口。”
她平日很少饮酒,今夜倒是因着这画多喝了几杯,瞧着没有喝醉的样子,但这汤除了解酒,更有温补之效,免得她明日醒来头痛。
明蕴之没接裴彧关于醒酒汤的话,只道:“这样投其所好,想来所求不小啊……殿下可知晓他们所求为何?”
裴彧淡笑着看她转移话题,道:“许是怕被杀鸡儆猴。”
这画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柏老先生年轻时的画作,因着人还健在,便是卖银子也卖不上天价。可于明蕴之而言,这意义便完全不同,可谓是特意迎合着她,亦可说是讨好着东宫。
他们离京数日,先前都只是沿途歇脚,直到今日停留颖川,才算是真正开始办差。豫州近水,颖川更是水域枢纽,万安渠便是从此地开渠,将水通于幽州,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彭阳珲怕,也是情理之中。
明蕴之点点头,应了一声,她将画作卷起,起身放入盒中,离那碗醒酒汤远远的。
“时辰不早了,殿下明日还要去堤坝,早些安歇吧。”
“蕴娘。”
裴彧低声唤她:“嫌苦就不喝?”
明蕴之喝了酒,脸上微红,眸色也潋滟,心里暗暗想着的事被戳破,唇瓣轻抿。
“殿下喝了那么多回,还不知道苦吗?”
“明日头痛起来,就知是苦难受还是头痛难受了。”
裴彧看向她:“听话,蕴娘。”
明蕴之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汤药,口中好像还存着些方才尝过的苦涩,她闭了闭眼,一狠心,将其捧起喝尽。
“好了,”她抚着胸口,忍住不去瞪裴彧:“都喝完了,殿下没有别的吩咐的话,妾身要休息了。”
裴彧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尚有余温的药碗,放在桌上。
指腹碰了碰她染上水光的唇,明蕴之挪开脸,转身上了榻。
唇瓣擦过他的指节,裴彧曲起手指,拇指指腹按压其上,轻轻摩挲。他看着女子背对着他躺下,熄了灯火,亦往榻上去。
这榻似乎比东宫的还要宽大,明蕴之察觉他来,往里缩了缩,一言不发。
裴彧放下床帐,长手一伸,便将她又拉近到怀中。明蕴之懒得跟他计较,紧闭双眼,将身子绷得紧紧的,就是不和他挨着。
“生气了?”
“不敢。”明蕴之声音硬邦邦的。
裴彧:“要如何才能消气?”
明蕴之没理他。她本也不是真生气,想来裴彧也知晓,就是没能成功逃药心里多少有些堵,偏偏裴彧还缠上来问她,这不是更惹人心烦么?
耳边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尚未认清那声音源自何处,便被人扶住肩头,身子全然转了过来。
柔软的双唇被另一张唇瓣堵住,齿关被撬开的同时,那丝丝甜意也随着那唇舌浸入了她的唇中。他吻得不重,却极深,直到那块饴糖被两人分吃而尽,他才将将放过她。
口中的苦涩一扫而尽,只留下那香甜的气息,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