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之换下赶路的常服,挑了件孔雀蓝的蜀锦长裙,发上倒是没戴裴彧特制的几支簪子,但腕上带了那只金镯。
金光闪闪,镶着宝石宝珠,很适合今夜的衣裳。
裴彧见她梳妆,亦换了身华服,道:“盛装出席,未免太给他们面子。”
她都没因着他盛装几回,此时却坐在镜前细细妆点,难道今夜这无趣的晚宴,竟比他还要紧些?
裴彧心里满不是滋味,眸光扫过她空荡荡的腰间,又不作声了。
隔着老远,看到铜镜中自己的样貌,忽觉面目全非。
他真是变了,因着这些细枝末节,还能在心里过这么一遭。
男人移开目光,明蕴之不知他心里那些想法,自顾自道:“总要给人一个巴结的机会,才好露出破绽啊。”
裴彧看了看她认真的模样,到底忍住了心头的酸意。
他算是在梦里多活了一回,因着那些恍惚的梦境,他知晓这些人会如何行事,早做了准备。她虽什么都不知,却足够敏锐,知晓该如何应对。
前世她留在京中,并未前来。
他总以为他足够了解她,不止因着三年姻缘,更因为那前世多年的梦境。可如今离京越远,他却越发感觉,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越瞧她,越能发掘出她的万般聪慧可爱。
好在这回,他多问上了那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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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之上,虽有歌舞,却并无那等靡靡之音。
彭阳珲看得清形势,太子和齐王出巡办公差,可太子妃和齐王妃都在,说明什么?说明这兄弟两人,要么是夫妻恩爱,要么便是家有猛虎,是个耙耳朵。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要真将美人放上来了,那才叫得罪人。
酒过三巡,姚玉珠多喝了些果子酒,齐王便将她带回宅中安歇,先一步告辞了。
场中歌舞稍歇,彭阳珲看了其夫人一眼,后者会意,柔柔笑着开口:
“久闻娘娘美名,如今一见,才知竟是这样娴雅淑静的人物。”
赵夫人敬了她酒,只让她尝一尝席上的菜,恭恭敬敬,而后才道:“先前得了一副画作,想来只有娘娘这样的人,才能懂其意境。”
明蕴之挑眉:“哦?”
她姿态端得高,不为夸赞所动,赵夫人看着这年轻娘子的仪态,心底打着鼓,面上撑着丝毫未变。她拍了拍手,让人将东西送了上来。
赵夫人:“请娘娘过目。”
画卷被几个婢子缓缓展开,露出其中的墨色山水。
明蕴之原态度淡淡,目光轻扫过后,却是一愣,“这是”
“此画名为《千山烟雨图》。听闻是娘娘的外祖,柏老先生多年前于豫州所作,后来几经战乱,画作也丢失了。”
赵夫人眯眼轻笑,“我也是不久前才辗转所得,还请娘娘代为转交。”
第54章 “她不想让孤知晓,孤便不知。”
第54章
那画卷展开之际, 明蕴之就隐隐有了预感。
赵夫人和那么多官员夫人打过交道,对女子的心意了解得通透,见她眸光一动, 便知这礼送对了。胸腔中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端着笑颜, 问道:“娘娘可要细细瞧一眼?”
明蕴之点头:“拿上前来。”
从入席开始,一直淡然端庄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些别的波动, 晶润的眸光轻轻流转,仿佛在这一瞬间鲜活了起来。
明蕴之的指尖极轻地落在画卷上,目光触及画作之下那处印章的痕迹, 倏然笑开。
“是外祖父所作,没错。”
她与投来目光的裴彧对视一眼, 眸中盈着熠熠的光。
外祖父柏丰益以书画闻名于世,年轻时便声名远扬。这幅画便是他多年前游历山川,心境开阔时所作, 笔触便也随心而落, 笔意宁静。
外祖母很是喜欢这幅画作,曾言在她心中,此画胜于他生平所作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