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仙松开那株幼苗,侧首看他。太子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拿铲子凿泥,像是心不在焉,又像是在刻意转移注意力:“你不是说你生气了么?”
“现在,你不气了?”
梁羽仙静静望着他的侧面,远离檐廊的烛火,此间月光正好,银晖交织在他的浅色袍裳与乌发之上,淡化那张布满瘢痕的脸庞,罕有地展现出内心不被察觉的柔软,以及无所措从的迷茫。
“原本挺生气的。”
太子背脊微不可察地震了下,梁羽仙假装没看见地将目光别向天上:“自你我初见至今,殿下待我总是不假辞色。每每相处不尽如意,不免难堪失意,我心里也不好受。”
“可我总不能一直怨怒于心,耿耿不放。”梁羽仙垂眸淡淡:“人与人之间的事,总不会只是一方之差。偶尔我也会反省着想,也许只是我行事喧张、方法不对,才会惹恼或激反了殿下。若全然嗔怪了您,反像是在迁怒与推卸,我不想。”
梁羽仙深深看向他,目露纵容,可惜太子看不见:“我不想推卸责任迁怒殿下。纵是生气了,可我也不会因此而讨厌殿下。”
“……”
太子膝盖中箭,很疼很疼,他捂着心脏,究竟自己前面胡思乱想的心是有多脏?
明明错的根本就不是她。
太子手指蜷动,收握成拳:“孤不会再赶你了。”
正当梁羽仙以为太子终于敞开心怀,他却说:“反正等你治好孤了,就算孤不赶你,你也会走的。”
梁羽仙神情怔忡,低垂眼帘,盯着泥地里新栽下的幼苗,没有说话。
等不到答复的太子心烦意乱,可又觉得这是理当所然,反正她又不可能留在东宫一辈子。
“……殿下。”
太子心脏骤缩,立刻冷眉横对:“嗯?”
梁羽仙却是无奈地盯着他手下的动作:“你把我刚种好的幼苗拨掉了。”
太子双肩一抖,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拔得一手都是,显然不只一株半根。他心虚地默默把根埋回去:“孤帮你种。”
“恐怕种不活了。”梁羽仙瞅着可怜被千般蹂|躏得不成苗样的小幼苗。
太子的脸微微泛红,他掩饰性轻咳:“这几株病怏怏十成八|九养不活,孤明天吩咐司农送一百株更好的进宫。”
“一百株?我一个人种不完。”梁羽仙如实相告,倒没有为难:“不过有殿下帮我,应该不成问题的。”
太子突兀惊愕:“孤什么时候说帮你了?!”
“就刚刚。”梁羽仙毫不犹豫地阻止他赖账:“我辛苦种了一晚上,结果却被您拔去大半。是您先说要帮忙,还说要赔我一百株,殿下这么快就忘了吗?”
太子暗暗琢磨前后顺序,直觉陷进她的文字圈套。
虽然话是他亲口说的,东西是他要赔的,如今再想赖账反悔,好像特别说不过去的模样。梁羽仙一副看穿一切的口吻:“殿下该不会是想反悔了吧?”
被看穿的太子老脸挂不住,浑然忘却此前的敬而远之的想法,硬起头皮道:“不就是一百株嘛,帮就帮!”
第39章 喂糖
近期太子不临朝,已经成为百官习以为常的一种景象。鉴于弹劾的言官或被有心官员压制,或被皇帝无视,加上每逢御书房议事总少不了他,故而群臣已经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谁再拿这事去说他。
可最近事态略有一丝微妙的变化,概因太子现身次数逐日减少了。
直到近两次的御书房议事,太子均未出席,这给不少静观其变的朝臣带来或大或小的冲击,纷纷都在心中猜测太子这是怎么了?
是否真如那道传闻一般,太子有疾,日益加重,严重到御书房都不敢去了?
舆论风向总是风云万涌千变万化,在皇帝没有发话之前,群臣都只能在自个心中默写一个个小九九。至于他们所不知道的东宫内苑,宫人个个憋话憋得心里苦,因为有些事他们不便对外喧之,只能打碎牙齿往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