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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誉那日被孙红樊拐出府,好不容易逍遥快活,谁知没踏出济善堂多久就被家里人当街逮着绑回去,重新关在屋里头。

外人只当许小公子又干了什么糟心事惹祸,反正这小子从小到大皮得很,认识的人都见惯不怪了,也就许誉心知这回真要干糟心事惹祸上身的是他爹不是他自己了。

许太师俨然认定儿子与他不同道,干脆把儿子往屋里一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放他出来。

当爹的自认仁至义尽,不愿来见儿子糟他的心。当儿子的气得跺脚,直恨不得把他知道的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给吼出来了。

可他不能。

没过两日,被关得抑郁的许誉听见屋外飞鸟啼鸣。可这大冬天的哪来飞鸟?许誉蹬了被子往窗缝一跳,只见一只白胖的信鸽落于窗头,似乎想挤挤不进来。

许誉险些没喜极而泣,千辛万苦从板口下撬了个缝,得以让鸽子的小爪探了进来。

他收起迢迢而来的信件,然后将事先早有准备的信笺绑了回去。小白鸽费了那么大的劲把信送抵,在窗口转了两圈,没见犒劳,只得掉头飞了出去。

然而事与愿违,带着许誉飞书的小白鸽没能远去,它甚至才刚飞出府门,就好似中邪般撞上了停在门前的轿顶。

但见小鸽子啪嗒一下滚落雪地,轿内出来一人,从容将它拾起,取去鸽腿捆绑的信条,审视片刻,收入怀中,这才将鸽子递给身后的仆役。

许府的管事不知,径直出来迎人:“宰辅大人,里边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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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仙苏醒之时,周身冰冷,直觉腹部绞痛,她下意识双手捂着,冷汗涔涔。

“醒了就起来。”

透着凉薄之意的声音,引得梁羽仙抬头。孙红樊就坐在不远的长椅上,室内昏暗,只能依稀瞧见她面带讽色,冷漠无情。

昏迷之前便知是她,醒来梁羽仙也没有惊讶,只是勉强撑起身子,腹痛未止,薄汗已经沁透前额:“红樊,给我点药,肚子疼。”

她没有问这里是哪,也没有问她到底打算做什么。腹痛的不适在提醒着她,奈何身上带着的一切药与毒都被收走了。

孙红樊讨厌她理所当然的口吻:“你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么?反正迟早都要堕了,何必用药。”

“若能留着,自然是好。”梁羽仙唇角牵起,只是没说若果实在留不住,她也不会强求。

“可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倒是想得美了。”孙红樊满怀恶意地讥讽。

她两手抱胸不理不搭,梁羽仙明白就是求她也讨不得几分好,正想往角落里边挪去,找个稍微舒服的坐姿,忽而听见吱呀一声推门声,莫子布来了。

一见梁羽仙脸色惨白,细碎的发丝都被汗水沁湿了,莫子布皱眉过去,伸手挽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见来了个心软的,梁羽仙细细吁喘,气若游丝:“可能动了胎气。”

莫子布脸色变了又变,好在是往好的方向去的,二话不说脱了外袄给她垫腿:“我忘了你还有身子,回头给你找点厚暖的衣物裹着……”

说着,他朝孙红樊看去,眼里虽有提防,但也透着几分商量的意思。只可惜他求错了人,在孙红樊这里压根就没有商量二字:“你爱做好人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明白她孰视无睹的意思,莫子布也不再求她,只是回头冲梁羽仙局促地道歉:“我去给你弄点药来……”

“你要是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孙红樊不是好心提醒,只是实话实说。

莫子布和梁羽仙都明白,他们留下陈老大夫和庄梦春,只待一醒立刻就会告知元如炼。梁羽仙不知自己昏迷多久,瞧着天色昏黑,也不知是天未亮还是又过一日:“既是担心或将曝露行踪,为何又要留下他们二人?”

这个问题,倒是与元如炼想到一块。

孙红樊自不会乖乖作答,莫子布缄默片晌:“梁姑娘,你是好人,我不想伤害你。待事情一过,我便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