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越是不对劲,太子越冷静。

如果稍微遇见不寻常之事便手忙脚乱惊慌无比,那他早死个百回合,而不可能还站在这里。太子耳鸣头痛步履维艰,好不空易摸回被褥床榻,从榻下暗格摸出细利的杀器,微微皱眉。

看不见也听不见,真是极其不便。

以他目前的身体情况,根本没有太多的抵御外敌的能力。如果真在这种情况遇上刺客,只有死路一条。他沉沉吐息,换作从前,也许并不需要考虑太多。能挡则挡,真挡不了,便听天由命。

可现在不一样。

太子不知道究竟哪里不一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一样,也许是在梁羽仙对他说‘珍惜自己’的时候,也许是在软轿里头听见梁羽仙对他说‘不舍’的时候。

凭生第一次,太子觉得自己的命很重要。

双耳的嗡鸣越来越响,像是被骤然放大了一般,原本静谧了许久的世界彻底响亮,刺痛着他的大脑与神经,痛得太子整片背脊都是汗。

他气喘吁吁地倒在榻上,想到白天里曾经出现的症状,再想到梁羽仙的结论与说法。太子气喘吁吁撑坐起身,将利刃调换对准自己的方向。

刀尖割开指腹,从伤口溢出血珠,滚落在被褥之上。

不知是否耳朵的痛楚太过巨大,这点小伤反而微不足道,太子挤出血珠,往两只耳朵抹去,顷刻血的味道从颊侧蔓延至鼻孔,可是太子已经痛得呼吸不畅。

他能明显感受到有什么从耳道内侧中蠕动,一点一点挪出来。这种感觉很恶心,可是太子并不惧怕,他可不像沈昀有个娘们儿唧唧的怕虫毛病,也不像富贵顾虑得太多,更不像梁羽仙那般疼惜他。

太子其实无所谓,如果一时的疼痛能够解决问题,他并不在乎多疼一下。可梁羽仙不答应,他知道只有梁羽仙会怕他疼痛,怕他受伤。

耳朵的爬钻的痛楚达到顶峰,太子大口呼出恶气,立刻咬紧牙关,在划过的伤口结痂以前立刻就要再补一刀,就在此时有人按住了他:“不行。”

这是在失聪之后,除却沉寂与耳鸣,太子重新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梁羽仙的声音。

趁着太子发呆的空隙,梁羽仙夺走太子的利刃,反在自己的指腹划开一刀。甘甜的鲜血扑鼻而来,融汇梁羽仙身上的独特香气,太子没来得及沉醉其中,立刻感受到耳道的什么东西受刺激般拼命外涌,耳朵嗡嗡巨响掩盖了发自胸腔的心跳以及呼吸的声音,破茧而出

像是一声炸响,炸开了堵塞耳道的积秽,太子失声痛呼,脱力地倒在梁羽仙身上。

所有的声音骤然清晰,太子再次听见心跳与呼吸,还有来自外界的呼唤。他无力地靠在对方怀里,双睫颤动,轻缓地扇动着,眼前的乌黑包融一道模糊的人影,如此接近,如此芬芳。

“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