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天晚上,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盅毒极其凶险,谁也说不准今后还会继续恶化至什么程度……虽说有您的保证,可奴才其实更想得到更有力的保障。”富贵神色复杂:“不只是奴才,殿下也需要小皇孙。”

作为太子的心腹,身处于权欲漩涡最中心,富贵看的想的远比一般奴才要多得多。自太子失明之后,已经久未在朝露过面,朝野内外争议不断,原来倾向太子的朝中势力也已经有所审度,更何况并不是所有人皆如此看好太子殿下。

太子之位从来不是最安全与最保障的,尤其是在元皇后死去,纵有皇帝的偏袒与回护,太子的处境始终微妙。

梁羽仙淡然:“我可以当作你用太子来说服我,是为了太子殿下,而不是出于自救的私心。”

富贵身子一震。

皇宫内外一直有传,皇帝对太子的纵宠,是种捧杀。富贵站得最近,也看得最清楚。是不是捧杀,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正因看得清楚,富贵才会考虑得更多。

要知道站在他这样的位置,一生只得一次,是不可能像一般奴才那样选择重头开始的。

富贵是忠心的,可他终究是个凡人。人在考虑生死攸关的事情,难免还是会偏向建立在有利于自己的条件,再考虑有利于太子的方向。

原来她都看得明白。

富贵肃然起敬,复杂地看她一眼,深深叩头跪地。

太子似有所感地抬头,他的手还覆在梁羽仙揉搓双耳手背上,狐疑地向外睃巡,被梁羽仙扳回来时,还神色懵懂。

“其实你不需向我磕头,我也一样会答应。”

富贵怔忡仰起脑袋来,梁羽仙已经放开太子,保持了一个相对规矩的间矩,浅浅勾唇:“非要说个原因的话,就当作是尝试一下探讨五无盅是否影响生育的问题。”

*

这天夜半,宫闱深深。

睡梦中的太子被袭卷而来的阵阵耳鸣狂轰烂炸所惊醒,他抹去满额冷汗,刚要撑坐起身,忽嗅一阵冷香袭来。

这是一种奇特的芳香,不同于卧室点燃的寻常熏香,有别于梁羽仙身上的温淡暖香,太子隐约觉得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闻过。

直到夜风吹拂湿冷的额面,太子一阵哆嗦,方觉察好像哪里不对。换作平日,富贵会将窗扇合拢,不该灌入这样的冷风入室。

那是谁人把窗推开了,扑鼻而来的芬芳又是从何而起?

太子闭上双眼,苦扰他的耳鸣忽高忽低,一遍又一遍地冲击他的脑仁与神经,他重重按揉眉穴,干脆摸榻下地。

寝宫于他而言太熟悉,纵使已经看不见,只要原有的器具与装饰不变,他就能够熟门熟路地拐到门前。推开房门之后,说不出的讳和感再次袭来,隐约之间他仿佛捕捉到一丝闪逝的念头,可惜没来得及挽留,就从掌心滑去。

夜风冷香灌入胸腔,太子总算想起是在武安侯府留宿的那一夜,也是半梦半醒的迷糊之际,嗅到了不寻常的一缕香。霎时间,被抛落脑子旮旯的某种记忆缓慢复苏,太子记得当时屋子里头好像进来了谁……

究竟是谁?

太子埋头苦思,想不起来。

因为看不见,对方也没有露出端倪,自始至终就仿佛只是午夜梦回的一场错觉。随即像自梦魇中醒来,握住他冰冷手掌的人儿,化散了毛骨悚然的恐惧

记忆回潮的瞬间,太子忆起与梁羽仙于武安侯府的‘一夜缠绵’,轰地一下头顶冒烟,捂住红扑扑的脸……

不对,他与梁羽仙不过是亲亲摸摸抱了下,并没有那么缠绵。

好不容易克制住思想的旖旎,太子再次被双耳的嗡鸣所缠绕,每行一步无比艰难,心情也随着变得越渐暴躁。他砰声推开寝宫大门,可奇怪的是平日里稍有动静立刻冒头的富贵没有出现,守夜的宫人与护卫也没有动静。太子没有侥幸地认为他们可能睡过头,迈出去的步伐迅速收回,然后果断把门关拢,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