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浔舟抿紧了唇,侧过身去,不肯透露半分。
古怪。封眠眯起眼盯着他僵硬的身形,目光落回那床柱上轻轻晃动的红绳。
红绳,换什么风水需要系红绳?
喔,月老祠里许愿,都是系这样的红绳。封眠心下恍然,又觉得有几分好笑。看来小叔叔的主意好像是有些奏效,百里浔舟都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想到封辞偃今日的叮嘱,她悄悄瞟了百里浔舟几眼,酝酿着语气,故作随意地开口:“今日我与……煦之一起去城外接阿雪了。”
她将“煦之”二字吐得极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静湖,被百里浔舟敏锐地捕捉。他猛地扭过头,语气紧绷,“煦之是谁?”
“是顾大人的字。”封眠装作随意的样子,在桌前坐下,“取《礼记》中‘煦妪覆育万物’之意,温煦仁厚,和他的名字还蛮相配的,是不是?”
百里浔舟只觉兜头被泼了一桶的醋,酸涩之气打心底直往上冒。才一日而已,怎就称呼上表字了?
“与他这个人也很是相配啊。”封眠仿若未觉,继续添柴,“生就一副暖如阳春的模样。”
警铃大作,百里浔舟脱口而出:“你觉得他生得很好看?”
“小叔叔也这般觉得呀。”封眠眨眨眼,语气无辜,“他不止一次与我称赞过顾大人风姿清雅。”
一个没注意,封眠又忘记了称呼顾春温的表字,好在百里浔舟已被铺天盖地的醋淹没了,没听出她的一时疏忽。
百里浔舟喉头一哽,那句“那我呢?我生得不好看吗?母亲也常赞我俊朗”在唇齿间滚了几滚,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
他抿了抿唇,只闷声道:“我亦有表字。”
“是吗?”封眠讶然回眸,“你从未与我提过。”
百里浔舟愈发心梗了,今年的生辰他是在战场上囫囵过去的,冠礼也未及操办,父亲只在军帐中为他取了字。
而那时他对封眠还尚未有什么心思,彼此生疏地互称“世子”“郡主”便已足够,他哪里会巴巴地跑去与她说自己的表字?
第82章
“父亲为我取字‘聿澄’,”百里浔舟取来纸笔,在宣纸上挥毫写就“聿澄”二字,笔锋锐利。
他语气郑重了些,“父亲说,愿我心境澄明,行事依法守律,如笔锋所至,清正不阿。”
“只是平日里父亲母亲仍是唤我的小字,知晓我表字的人,其实并不多。”他偏头看向封眠,见她正专注地端详着他落于纸上的字迹,长睫轻眨着,在眼下投落一片小小的阴影,似蝶翼,又像落花。
“那为何你的小字是‘阿琢’?”封眠抬眼,一副纯然好奇的模样。
“玉不琢,不成器。”他低声答,眼底映着烛光,也映着她的身影,“父亲望我如璞玉,历经磨砺而不改志。”
“嗯……”封眠双手托腮,无意识地轻轻呢喃,“阿琢……确实是一个好名字。”
听见自己的乳名从封眠的口中念出来,百里浔舟感觉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泛起一片空茫的酥麻。
他看见她撩起眼皮望过来,眸光温软,唇角含笑,带着一点亲昵的询问:“阿琢,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百里浔舟的心尖,他也跟着弯了弯眼,无声地点了点头。他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这是一个绝佳的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一个专属的、亲昵的称呼,就像一条无形的线,能悄然将两颗心牵得更近。
有太多人知道她的乳名了,他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
他心头微热,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轻声开口:“那我以后,可否唤你‘眠眠’?”
封眠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旋即笑弯了一双翦水瞳,“好啊。”
占卜真的有用!百里浔舟感觉自己轻飘飘地快要飞起来了,但接着就听封眠说道:“虽说你我日后总是要和离的,但仍能做很好的朋友嘛。”
咚一下,将百里浔舟又砸回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