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大舌代为保管,给她存在信用社的折子上,一点没动她的。甚至高中那会儿,周大舌住院的那段时间,她提过要用这折子里的钱给周叔看病。周岐拒绝了,没花杨瘸子一分一毛的赔偿金,还告诉她,这钱只能用在她自己身上。
现在这笔钱,和工作几年攒的工资,就要变成“小杨总”的启动资金了,但她还是有些惶恐。那会儿和方丘说是工作量太大决定辞职创业,不过是个借口。这里头远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程度。
去年杨筱还没晋升前,跟过一个项目。当时前脚刚和几个同事接手,后脚就接到通知跟经理去广东出差。甲方那头负责接待他们一行人的,是个笑起来褶子都快把眼睛挤没了的中年男人,姓曾。刚见他们,就一口一个经理、老师地叫,格外热情。工作两年了,杨筱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也没出声纠正,这行里诸如此类的叫法太常见了,纠正反而显得不识抬举。
结果刚到酒店楼下,经理和曾老师走了,倒把他们几个撇下了。一群小喽啰当然也没追问的资格,面面相觑后决定酒店里对对数得了。当时给他们一行人办入住的是个新来的小伙子,看着有些腼腆,业务也不大熟练,大堂里人来人往的,其他前台也顾不上帮他。
所以等杨筱拿到房卡上楼时,都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好在甲方大气,没让他们两两挤一间房,一人给开了个大床房,只不过杨筱分到了更高一些的楼层。上楼时,她也没太在意,单纯地以为不过是同楼层满房了才给自己调到了楼上而已。
结果她刷开房门才发现,这间房大得有些超乎她的预期,说不上套房的程度,但内里的摆件装饰都格外的豪华。杨筱咂咂嘴,看来这酒店装修可真是下了血本。而后掏出背包里的电脑,走向床旁摆着的一张实木办公桌准备接着加班。
所里给配的古董电脑还没开好机,她就感觉鼻子里痒痒的,一摸鼻尖一手的血。真是有得必有失,住上了好酒店,转头就流了鼻血。她怕鼻血滴在地毯上到时候酒店清洁费挂在甲方的账上不太好。于是下意识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找纸,结果里面没有纸巾倒有个黄皮信封。
难道是上一个住户忘拿的?杨筱只得快步走到床头抽了几张纸擦拭。等鼻血完全止住了,才拿起抽屉里的信封,准备给前台打电话挂失物招领。信封口并没有封死,杨筱往里一瞥,就瞥见了发票的一角。
或许是出于职业上的警觉,她抖开了信封里的东西。里面装的大大小小居然全是发票,几乎都是高档餐饮、酒店、购物消费开具的。每一笔数额不等,但抬头无一不是填的甲方。杨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摊上事了。原来这富丽堂皇的房间也不是给她准备的。
杨筱此时的理智和道德感开始互博。在自己没有下家且不清楚对方关系网时,检举并不是个多明智的解决办法。但她还记得上审计学时,老师第一节课教给他们的:做审计要正直坦诚。她把发票放在床上一字摊开拿手机存证后,又匆匆忙忙地把发票装回信封。
现下她只能装作不知道,等出完差回所里申请调离项目组后再做决定。至于这些发票入没入账,账是不是自己手里拿到的这一套,杨筱一无所知。但真等到爆雷的那一天,他们这群毫不知情的人,会背上多大的职业污点。
再说这会儿要求前台换房,傻子也知道她发现抽屉里的东西了。
杨筱现在只能等着甲方那褶子人带着经理回来办入住时,发现前台的乌龙后再给她换房了。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又加上班了。直到傍晚才接到了前台的电话,声音不是那新来的小伙子,是个听起来经验老道的中年女人。
“杨女士,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这间房明天要进行地暖的检修,您看给您换一间房好吗?实在是对不住您。”
“好的,那我下来重新办入住吧。”
“哎好,感谢您的理解。”
杨筱如释重负。回北京后,她自知这个项目未来将引火上身。于是刚返程第二天就和经理提换组申请,说身体吃不消高强度出差,想调到做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