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谁?
他什么时候来?
他会来吗?
……
这种巨大的、无声的荒诞感浸透了他,像是一个在机械执行命令的机器,只剩下了一维坐标,时间。
今年的最后一天,天气很好。
一早,谢积玉就开车驶离了沉浸在即将新年的城市,副驾驶上放着一大束漂亮的白玫瑰。
郊区的墓园还笼罩在寒冷的晨雾当中,苍翠的松针上都挂着薄薄的白霜,安静地伫立着。
“好久没见了,不知道你最近好不好。”
谢积玉将那一束还带着水珠的白玫瑰放在墓前,然后半跪了下来。
“一年了。”
他一只手轻轻抹去布在方引黑白照片上的冷霜,温柔得像是轻抚对方的脸颊。
“你是不是生气得连跟我说话都不愿意,所以才不来我的梦里。”
方引依旧是那样的微笑,安静地注视着他。
谢积玉擦去溅在墓碑上的泥土,又拔掉了边上矮小的枯黄野草,最后换了一个方向,坐在了墓碑的边上,朝着南方望去。
“这里的风景还不错吧,很安静,远处有山,近处有水,植被野丰茂,一年四季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他又抬起手臂搭在了墓碑上,很轻地笑了一下,闲适地像是冬日在草坪上手牵手晒太阳的爱侣。
只是他们之间,并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想到这里,那种生活中被剜去一角、只留下一个黑洞的感觉又出现了,将所有的生命力都抽了进去。
谢积玉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忍耐着这个时刻的车轮碾压过去。
睫毛的阴影被投下来,与眼下的乌青几乎融合到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睁开了眼睛,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有时候说半个小时都不停歇,有时候说一句话都要静一个小时。
如此循环往复,墓碑的影子都在地上滑过了大半个圈,谢积玉才感觉到面前一暗。
“谢……谢总?是你吗?”
他恍惚地抬起头来,缓慢地发现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许久未见的方澄,而他扶着的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上去很瘦弱的中年女人。
谢积玉意识到之后,慢慢地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对他们点了一下头:“嗯,来看看他。”
方澄听到之后有些无措,然后拉着身边女人的手:“我跟我的妈妈今天也来看看方引。”
谢积玉淡淡回道:“谢谢。”
方澄连忙摆了摆手:“要不是他的话,我妈她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年的罪,而我居然也对此一无所知。”
“是么。”谢积玉的声音还是很淡。
许青蝶在此时忽然拿开了儿子拉住自己的手,拿下口罩和帽子,花白的头发顿时被寒冷的东风吹乱了。
她将怀中五彩缤纷的花束放在方引的墓前,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方澄见此也连忙走到母亲的身边,与许青蝶一道,郑重地三鞠躬。
结束之后,方澄立马给她戴好了那个用来保暖的帽子,许青蝶也微笑着拍了拍儿子的手。
谢积玉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关于方家这几十年来的事情,他已经从特勤局的调查中得知了。
其实方敬岁并不算一个高明的恶人,只是在如法炮制利用孩子来困住母亲而已。
只是在这条路上,许青蝶和方澄是走出来了,但周知绪和方引则走向了光明的反面。
谢积玉看着眼前的母子,心里竟然也生出一丝狭窄的怨气来。
那些无数个夜晚在脑中回荡的问题,在此刻又声如洪钟地激荡开来。
为什么这个局,是要以方引的死亡来破除?
为什么一定要惨烈到弑母之后再自杀,才能走向解脱?
为什么……
谢积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