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了?”
身上挂满衣服的身影猛然僵住。
楼乘衣望着?那道身影,不自觉舔一下唇瓣。他知道闻遥的性子, 已经猜到闻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果?不其?然,闻遥干笑两下回头看过来:“啊,我忘了。”
灯烛油线都要银子,晚上不写?书信时他们并?不点烛火。狭小的院落很黑, 十步开外看不清神情,楼乘衣却轻而易举勾勒出闻遥沾湿的眉眼和略带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他看到她眉目亮亮,唇角弯起来, 有点讨饶:“不好意思哦。”
楼乘衣不被她模样哄骗,语气冷静:“吃完饭后我提醒过你三次,你三次都在和姜乔生斗蛐蛐,所以才忘了。”
“吱呀——”
对面屋子的门被推开,姜乔生披散头发抱着?枕头靠在门边打哈欠,声音娇娇,略带不满:“忘记就忘记,你凶什么。”
“我凶什么?”楼乘衣看到她就没好心情,眉目瞬间沉下:“衣服都是?我洗,你说?我凶什么。反倒你,废物一个,偏有脸皮白吃白住,当然是?无所谓。”
几个月的功夫,他天水话的水平在与姜乔生轮番对骂中进步飞快,阴阳怪气引经据典已然一把好手。
“狗东西。”姜乔生身子站直手指一翻,几枚银针夹在指缝里闪烁不定:“你说?什么。”
楼乘衣寸步不让,阴烈郁气:“我说?什么,你是?聋了听不清楚?”
破空声倏忽响起,银针破开雨幕迅速朝楼乘衣眼睛去。楼乘衣退后一步抬掌要挡,一件衣服突然从旁边扔过来结结实实团住银针掉在地上。
“别打别打!我的错。”闻遥蹭蹭往前几步站到两人中间,手臂张开,上面各自挂着?衣服,模样有些滑稽,像只张开翅膀劝架的鸡妈妈:“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衣服我再?洗一遍,你们快去睡,明天村头窑鸡支摊早,去晚了毛都买不到。”
姜乔生不甘心,狠狠瞪楼乘衣,抬脚踢门转身进屋。楼乘衣从闻遥方才说?话起就没再?注意姜乔生,他眉头皱起来,绿眼珠子在浓夜里亮的像鬼,紧紧落在闻遥身上。
雨不小,空气潮味夹杂土腥气遮盖不少细微气息。闻遥抱着?那些衣服走到偏屋放下,然后就回屋去了。楼乘衣在站一会儿,轻轻推开门走到灶房。他出来后手上端着?碗甜蛋花汤,打散的鸡蛋是?乳白色,里头撒一圈糖粉,很漂亮。
他臭着?一张脸绕到另一面去敲闻遥的窗户。
窗户又开了,闻遥拥着?被子站在窗户边,说?话声音果?然有点厚,仔细听还?有一点鼻音:“做什么?”
楼乘衣把蛋花汤放在窗户上,冷声道:“早说?过你不应该捡她回来,她特别吵。”
闻遥对他和姜乔生互相中伤已经习以为常,摸摸鼻子接过蛋花汤,凑到嘴边喝一口。温热的液体?不腥,带着?弥足珍贵的丝丝甜意,一下子沁到心肝脾肺。
楼乘衣听到闻遥的叹息,她夸他:“好喝,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楼乘衣沉默一瞬,唇往下抿了一点,说?道:“你的伤,淋到雨了没?”
闻遥惊讶地望过来,神情有些纳闷:“你发现啦?”
楼乘衣低声道:“我不是?姜乔生,蠢到连这都看不出来。怎么受的伤?”
“意外意外,刚才的外快,老板跟江湖门派有旧仇,人截货来了。”闻遥扔开被子,楼乘衣这才看到她肩膀到腹部沾染血迹,一道血痕豁然出现在上面。这会儿离得近,伤口的血腥气立即渗透出来。
闻遥颇为自得,捧着?碗凑过来:“这把我一挑二十,什么名门大派江湖高手,我面巾都摘不下来。猜猜赚了多少?两百两银子!明天赶集,给你俩买衣服买鞋子。还?得买点书,小孩得读书,不写?作业天天在家打架叫什么事。”
她声音轻轻,带一点抱怨,刻意压着?不让姜乔生听见。落入楼乘衣耳朵里就是?又热又软,自适的、慵懒的笑意从她说?话的震动声中传出来,顺着?耳廓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