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的,人是会变的。
雨停了,夜凤渐起,吹得闻遥听舒服。她的思绪不由得有些涣散,满脑袋乱糟糟的胡思乱想。散落头发被风撩的往后飘,她任由赵玄序牵起她的手,与他一同站在重明殿高台之上。
或许因为万事将尽,心境有了一番变化,昔日高大巍峨如同临渊巨兽的宫殿在今日看来也不过尔尔。
闻遥闭眼,整个人忽而放松下来。她深深喟叹,抬眼看向一边的赵玄序,然后她一眼望入一对纯黑的、如深水般安静的眼眸。
赵玄序长身玉立在她身侧,一直都在垂眼看她。
“看我做什么?”闻遥说道,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说来怕是无人会信,他们眼中行事肆无忌惮暴戾恣睢的赵玄序,在她面前从头到尾懂事乖巧,偶有炸毛也是一撸就顺。
闻遥很喜欢。
她喜欢兖王,喜欢赵玄序,喜欢她的赵姑娘。
世间人潮翻涌,熙熙攘攘。她来到这个世界踟蹰独行渡过二十几载春秋冬夏,相伴者敬重者相继离她而去。越长抟怕她一个人独行、四下无光,郝春和忧她心无所定、眼下缥缈。她原先也的确如蓬草、如浮萍。世道险恶,她不怕这个它,却也对它没有眷恋。她心知肚明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对友人知己,她可以做到不联系,只要知道他们好好活着就行。
现在她自己想想,从某个方面来讲,她这何尝不是一种淡薄。
赵玄序盯闻遥看一会儿,伸出手摸摸闻遥的眼睛,说道:“阿遥,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他这个话题开始的突然又跳脱。闻遥歪头看着赵玄序笑,墨发披散身后,其间红绳同眼瞳一般灼灼:“成亲啊,我想想……嗯,我们最好马上就成亲。”
“阿遥说的很对!”赵玄序眉梢立即带上喜色。他拉着闻遥往外走,习惯性把闻遥手揉在自己手掌里,甚至还惦记着昔日酒后满堂喝彩的许诺,方才恐吓群臣的兖王如今一本正经,说道:“先前答应阿遥的朋友,大宴江湖。礼乐为重,阿遥朋友多,请帖不若从明日准备。阿遥回去给一份名单,我来拟写。”
嘿呦,你上朝听政、领兵打仗可远远没有这么积极。
“行!”闻遥大笑,没规没矩伸手揽上赵玄序脖子,逼他弯下腰身。她迈步往外走,意气风发、挥斥方遒:“那我跟你讲哦,那帮酒鬼来了能喝空兖王府酒窖。这样,咱明天先写三份帖子烧给春燕子凝儿和燕苍,再提前给他们留下几坛子好酒。诶!婚宴得办两场,一场在汴梁城,还有一场得去黑城子找越长抟——”
赵玄序认真应和,弯下脊背亦步亦趋跟着闻遥往前走。
清爽敢冽的秋风高高低低盘旋而起,掠过两人冲向万千宫阙和幽深宫道。月色满汴梁,凤鸣门外人头攒动,灯火通明,百姓手里扔出的花果堆满街道,欢呼震天而起。
乱世初定,从此以后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
全文完。
番外一 楼乘衣篇
夜半大雨, 楼乘衣猛然睁眼,手臂一撑竹床翻坐起来咬紧牙关喘气。聒噪雨声轰然敲打,他额角炙热突突直跳, 梦境血沼劈砍而来的尖刀狰狞妖异, 甚至渗人寒意已经攀爬上他的眉心, 却又被阿娘以身体?当下。无数双手从他背后推过来, 叫他跌跌撞撞狼狈地往前跑。哗然乃至尖锐的叫喊堆叠到他耳畔,都是?叫他快些逃命, 逃出王庭、逃去天水。
于是?他就被一路驱逐鞭笞着?来到天水。
没关的窗户被风吹开, 发出“咯吱——”一声响, 冷意灌入, 瞬间干透楼乘衣一身冷汗。他面色惨白,眼中惶惶,僵坐许久方才缓和下来。
庭院外面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楼乘衣回神,转头推开半掩窗户往外面看。夜色浓黑不化, 一个身影猫着?腰站在院子晾衣杆边,鬼鬼祟祟把被雨水浇透的衣服往下扯。
楼乘衣定定盯着?那道身影看一会儿,忽然起身两步走过去, 开口道:“你又没收衣服——你刚回来?晚上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