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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这些字,不会被潮湿蒙蔽,不会发霉,不会长苔藓。也许石头会带回来青苔的种子,很快,绿意会布满灰墙。

“‘棘’”

门打开,摇晃脆响。他转转头,望见来者,对方手持着武器,闷声叫唤:

“你又该出去了。”

他提着步子。

大家都快忘了,连他都快忘了,父亲犯下的是什么错误。

那位一世英名的暴君,在月夜过后,立马变得落魄无比。大家商讨着怎么处置他,他听着自己的外公大放其词,回到房间后,想着久违不见的父亲模样。

大家都说他温和,内敛,五官也和父亲不像。

落叶一地,他赤脚踩着,垂着眼,叶根硌着步子,发出响亮的窸窣声。

怎么会不像呢?

目标在正前方,两百米位置,是在房车旁看上去其乐融融的人群。

经过无数次尝试后,大家都对他很有信心,他的能力简直是天赐宝藏,不愧对他尊贵的出身。

一个人、还是一群人,都不在话下,他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不留痕迹。

隔壁的树丛里,大家在野炊,露天的树荫让人心情愉悦,冬天的炉火温暖着湿潮的空气。

小孩子等待着烧烤和饮料,人好多,他很高兴,大家都热闹。

空气突然变干燥了。

随行人员翘着手,忽地感受到不同寻常,皱皱眉。

尺言的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他听着大家欣悦的声音。眼带迟迟没有解下。

多好啊。

他想起地下室,一片寂静。

远处的车突然爆炸!

随行人员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他翘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身子就往后躲,同时嘴里大喊着:“快后退!”

数以百计的人群,在一瞬间,就倒下了。他的耳边,像是坠落入回忆里的那份寂静。

父亲犯的错误,是杀人。他在一晚上,屠杀了一整个无辜的村子。

冰凉迅速地,侵袭每一棵草,带着冬日的寒气覆盖在这满是尸体的土地上。烧烤炉的火早已剩下凉薄的星星点点,碗筷倒下一地。

满地,都是杂物、碎片和残骸。覆上冰凉的草,遮掩着碎物的伤痕。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响,尺言在黑暗中,缓缓地,迈步向前摸索。

残骸的中央,坐着一个小男孩,手上拿的玩具汽车的遥控器。

眼带掉落到地上,他看到一片寂静,看到哭泣的男孩,他想上前,蹭着草地,缓缓地向前走去。

“快停下!”残存的人对他喊话,“停下,在原地不要动!”

他没有停下。

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腹部,他踉跄一下,继续往前走。终于来到男孩面前,伸出一只手指问。

“你为什么哭?”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温柔。

小男孩抓住他的手指,嘶声裂肺地哭泣:“我看不见了,我想妈妈!”

他看着小男孩,附身下去,血从他的伤口溢出,他依旧贴着小男孩的耳边说。

“你的妈妈,不在这里,你一直跑,往这里向前跑,跑到你觉得可以停下。”

他从身旁女人的尸体边上,拿起一条散落的项链,在他的脖子里挂上。

小男孩哭得更厉害,但他站了起来。

“好了,不哭了。”他轻声安慰道,“我数到三,你就开始跑,要跑到你觉得可以停下,就停下。”

在黑暗中的男孩,紧紧靠着他,狙击手准备第二次射击,在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刻,小男孩听着温柔的倒数“二、三”,刹那间一下就如脱弓的箭,留下踩扁的草地。

他看着小男孩,隐没在密林里,第二颗命运里的子弹再次穿过他的肩膀。

他倒下。

青草的味道,沾染上冬季的凉薄,他此刻却很暖和,手都是热的,如血液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