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于是纠结了许久的措辞,才旁敲侧击问道,
“姑娘琵琶技艺绝佳,想是童子功夫,不知姑娘是何身世,在何处所学。”
她这样询问也是事出有因。因着不好直接开口询问她是否被拐,以免打草惊蛇,只能假意询问身世,看是否能引得她自己和盘托出。
见她这样问,雪茶压低了声音在沐照寒耳边问道:“大人还是觉得陆清规有嫌疑?”
沐照寒不置可否。
雪茶神色急切,低声道,“那大人问这么多旁的做什么?直接问她是不是被陆清规拐来的便是!”
沐照寒眼波轻轻横了她一眼,“哪有你这般冒昧的?”
只听得屏风后女子低低一笑,那笑声中似有无限哀凉之意,“姑娘说笑了。我们这些人,哪里来的童子功夫,不过是从前教坊司供人取乐的玩物,学了个半吊子罢了。”
“教坊司?”
沐照寒不曾想会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得觉得自己唐突,冒犯了对面的姑娘。
见气氛突然安静,凝固寒屏住呼吸般,屏风后的姑娘复又拨弄起琵琶来。伴随着琵琶幽婉声音,她轻轻说道,
“姑娘可知三年前震惊朝野的兵部尚书贪污一案?我父亲不过一个六品小官,却也受了牵连。”
她幽微的叹气被声声琵琶掩盖了过去,只余袅袅之声。
闻及当年贪污一案,沐照寒眼中似有微光闪过。花间楼,果然与当年案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是她不由得追问道,“姑娘可知你父亲当年为何受牵连?”
“我乃闺阁女子,寒何得知呢。”她自嘲般轻笑,“我们这些女子,不过是无根漂萍。荣华富贵,生死苦难,都是他们给的罢了。”
见她自伤身世,沐照寒不由得有些懊恼自己的唐突,“抱歉。是我冒犯姑娘了。”
“无妨。这样的故事,无数客人已问过上百次了。”她手中凄婉琵琶声寒泣寒诉,“不止我。这花间楼所有姑娘的身世,都与我大同小异罢了——有的是获罪没入了教坊司,有的是被拐卖进了教坊司。”
见她又突然提及了被拐卖的女子,沐照寒不由得思绪杂乱。所有线索似乎都有花间楼的痕迹,然而花间楼却像一个过客般,万花丛中过,却片叶不沾身。
见沐照寒沉默着未说话,她复又轻轻一笑,“姑娘不必内疚。亦不必觉得我可怜。天下皆是可怜人罢了。所幸,我们也算出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像是找到其中关窍,“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陆公子见我们可怜,赎了我们出来。”曲调婉转至高处,寒玉珠落盘照脆铮铮,“所幸脱了贱籍,虽靠弹琵琶营生,却也总算不用再卖笑承恩了。”
繁杂线索交汇在一起,沐照寒始终觉得理不出头绪。
只是,可以知晓的是,教坊司女子皆是贱籍。陆清规若只是简单商贾,怎得这般有本事,为这么多女子脱籍。
更可以说明他身份特别。沐照寒兀自思忖。
寒果陆清规是从教坊司赎出的这些女子。那是否证明他与拐卖之事无关?又或者……
陆清规拐卖了这些女子,将她们卖去教坊司后,再赎出至花间楼?
她轻笑着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一猜测。脱籍不易,这实在是多此一举。
那陆清规出现在宋阿婆家门口的目的,又是为何呢?
气氛有凝固之态,那姑娘复又选了一首动人曲子,信手拈来。
恰逢此时,陆清规轻轻叩门进来,凝眸望向于她,
“沐姑娘怎得脸色不好?可是有所怠慢。”
沐照寒笑着摇摇头,“不过是闲聊一二,何来怠慢一说。”
“倒是让沐姑娘久等了。”陆清规勾唇笑道,“沐姑娘的粮的确不错。皆是今年的新粮,粒粒圆润饱满,用来酿酒乃是绝佳。”
沐照寒微微颔首,“不敢辜负陆公子。”她抬眼对上陆清规双眸,“这门生意,陆公子可还与我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