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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来得好。

不知不觉中,祝晏忘却了臣子的身份,忘却了不该直呼君主名讳的禁忌,喑哑嗓音,询问出声。

九昭低下头去,用包容的眼神看了看不久前才咬伤自己的雪宝,唇畔勾起抹笑:“那跟你个臣子有何关系呢?你是能够出言反对,还是能够举兵反抗——执著探究一个无力改变的事实,没有任何意义。”

今夜,九昭对祝晏诉说的话语之多,远远超出过去一月的总和。

抬头望着硕大而旷寂的圆月,她捂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终是感到疲倦。

紧跟在哈欠声后,祝晏如愿以偿听到了九昭做主,将白狐暂时交给他来饲养的吩咐。

只是渴望凭借宠物为联结,促进两人关系修复的隐秘念头,早已在方才的对话中被九昭挑破切断。

下达完命令,九昭再未施舍半个眼神,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去——正如那日桃树林内,陷入混乱中的她遥遥向他递来混合不可置信和哀求的眸光,他却选择咬牙忽略,跟在父亲身后,倒戈叛天。

……

焚业海的夜越深越冷。

穿梭呼啸在敞开宫殿间的寒风,鼓震衣袖,猎猎有声。

有法力庇体,祝晏不该体会到冷。

他的心却恍若沉浸冰原,万里无春。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九昭都未曾回过一次眸。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落雪,晶莹的雪片无声堆叠在他的肩头。

一柄伞半斜着,出现在祝晏的头顶。

与此同时,一双织金绣龙的靴履,停在他的余光尽头。

“你应当多想想崇黎王的话,不要再自作多情地与旧人牵扯在一起。”

兰祁不喜冰冷,体内流淌凤凰真血的他,身周总是笼罩着一层热意。

这股热意通过与伞柄接触的手,攀升至伞面,融化了顶端的霜雪。

一滴一滴,顺着倾斜的角度而下,渗入祝晏的发顶。

他无端打了个寒噤,抬起饱含痛苦与妒意的双眸,平视兰祁:“父亲已然退位,九尾狐族由臣全权做主,臣该有些自己的主见,倘若唯唯诺诺,遇事毫无成算,那还如何为尊上尽辅佐之力?”

称呼从大名变作“尊上”,薄唇也展现谦和有度的笑意。

虚伪的面具重新覆盖脸庞,兰祁从眼前青年的语调里,听出似有若无的威胁之意。

焚业海三十二城主,有将近一半不支持彻底攻陷三清天。

一方面,他们本就资源缺乏,鏖战的这三千年人力物力投入不计其数,好不容易夺得一清天的三块肥沃土地,应当抓紧时机繁衍生息,壮大业族力量,使苦了万年的业族子民过上好日子。

另一方面,祖神穹煌本就更加眷顾仙族,在弃世前秘密传授给他们好几样强大法术。

三清天的上神虽有死有伤,实力大大衰减,但只要剩着一口气,若将他们逼到走投无路,以魂飞魄散不归天地为代价,开启元神自爆的无差别攻击,那么无论哪方,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何况,仙族天赋强大。

焚业海军队是占据了万年以来不曾有过的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取得当下的成果。

除非将他们全族皆灭,否则他朝依旧会卷土重来。

群臣反对声甚嚣尘上,是拼着最为强大的凤凰族和九尾狐族支持,兰祁的计划方可继续推进下去。

有自身的实力和盟友的身份作为依仗,祝晏的威胁果然奏效。

退后一步,不再放任伞面滑落雪水,兰祁面无表情道:“别忘了,她是你杀母仇人的女儿。”

“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我的母亲。

“所拥有的,不过是个打着爱我的名义,却任凭我被孟楚和神王妃欺辱万年的父亲。”

祝晏的眼中划过一丝深刻的嘲讽,像是对兰祁,又像是对自己,“叛天后的三千年,我每日每夜都在想,原来生命中获得过的最纯粹的温暖,都是九昭给予的——尊上命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