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姜悯,沉默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手台下面翻出个泡脚桶,接了大半桶温水,然后站在走廊口,朝着姜悯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像小时候那样,她跟姜悯第一次见面那样。
姜悯始终望着周灵蕴背影消失的方向,周灵蕴再次出现,虽是意料之内,仍不禁喜悦。
她不知道周灵蕴有没有想起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正式见面。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几年前穿蓝色毛衣的周灵蕴。
像只淋雨小猫,瘦瘦长长,弓着背,浑身毛湿漉漉好可怜,唯那双眼睛格外的黑和亮。
这么多年过去,眼底的核心力量没变过。
她依旧坚毅勇敢。
记忆中的模样与眼前身影缓缓重叠,姜悯颇有些感慨。
她不由起身朝她走去。
周灵蕴从大门口提来个换鞋凳,姜悯自然拢裙坐下,周灵蕴蹲在脚盆边,两手托住姜悯脚跟放入水盆,而后蹲身,低头搓洗。
姜悯看到周灵蕴漆黑柔顺的发顶。
温妥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足踝,她手指稍带着力道,仔细揉搓着皮肤表面的尘垢。
手心糙糙的。
“没擦护手霜吗?”姜悯低低说了句。
周灵蕴手顿了下,摇头。
她手一直就糙,之前几年,有姜悯时常在耳边叮嘱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没人管,她根本懒得擦。
以前,周灵蕴会担心姜悯嫌弃她,说手糙摸在身上不舒服。
现在嘛……
糙就糙呗,她就是个粗人。
“最近过得好吗?”姜悯又问。
“挺好。”周灵蕴回。
姜悯笑一下,只当她逞强。
温柔的触碰,乖顺的姿态,熟悉的被照顾的感觉回来,悬了很久的心一下落回实处,姜悯微微扬起下巴,“明天就收拾东西回来吧。”
姜悯又自信了。
她不假思索,将这份体贴误解为求和与屈服 ,她享受着这份舒适,语气放缓,恩赐般理所当然。
“你要说,想跟老朋友聚聚,住了这么多天也该玩够了。你想打工我不反对……好吧之前确实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但这边离你打工的店实在太远了,你每天搭地铁往返,占用多少休息时间?要不吃完饭咱们就走。”
预想中的欣喜或顺从却并没有出现。
周灵蕴顿住。
她抬头,定定看着姜悯,困惑极了。
“前几天老太太还打电话问呢,我替你瞒着的,也没说你去打工的事情。”
姜悯毫无所觉,自顾自继续。
最初的惊诧过去,周灵蕴眼神渐渐变了。
变为一种深深的,冰冷的了然。
她原以为,她们分开这段时间,姜悯会有所改变,会试着理解她的感受和选择。
这番话之前,周灵蕴真的以为她变了。
现在看来,似乎没有。
一点都没有。
姜悯还是那个姜悯,狂妄自大的姜悯,永远活在自己的预设里,将她所有的行为都粗暴简单解读为依附和讨好。
周灵蕴没说话,只是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
她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无声的拒绝却在瞬间刺痛姜悯。
急切俯身,姜悯一把攥住周灵蕴手腕,“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
闭眼,吐气,胸腔塌陷一块,周灵蕴深深蹙着眉,“你说啊,我在听。”
“我说别闹了,我很忙,很累,真的。”姜悯有气无力。
——“别闹了。”
最后一根稻草,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期望破灭。
从天而降,一记无形重锤,天灵盖剧痛,周灵蕴傻傻半张嘴,呆在那。
几秒后,她缓缓抬头,再望向姜悯的眼睛里最后一道光熄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冰冷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