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年轻了。”她蓦然笑道,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
“那你呢,”阿弥沙回应了她的上一句话,将手中光耀不息的圣剑重新收起,“为什么还不往生,西尔维娅?”
被念出名字,亡灵干裂的双唇轻颤着翕动两下,她低头咽下哽咽,又慢慢地摇头:“我无法往生,梅兹的所有人都无法……我们不配再作为光冕女武神的信徒,金色神殿不再向我们敞开了。”
“你背弃信仰了吗?”
“我并非贪生怕死。”梅兹女王仰起头,悲怆地注视着那双灰色眼眸,“可是长夜已至,能与巨龙抗衡的星语者都被我们的同胞亲手烧死了,那是一场注定无法获胜的斗争——我们何必要作无谓的牺牲呢?”
她语气殷切,仿佛急需从他的眼神中得到理解和认可。
“我兄长的名字被载入英灵录,事迹被后世久久传颂,可梅洛却近乎灭国。而我梅兹的子民幸存了下来,纵然失去了作为圣骑士的资格,他们也从未放弃抵抗。”
西尔维娅扯动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但被鳞片攀满的面部实在太僵硬了,最后她只得作罢。
“现如今,梅兹的后人以趋光武士的身份为世人所知,他们在圣国与北地的交界处抗击着龙族。”
阿弥沙沉默地聆听着。
梅洛确实被灭国了,当今圣殿骑士中出身自圣国的少之又少,多数成员来自南方的狮心城等同样信奉光冕女武神的城邦。双子国如今只有梅兹还能形成一定规模的战力,所以骑士团的艾伦他们才要北上去联合趋光武士。
带着满身荣耀死去,还是屈辱地活着,一母同胞的圣国兄妹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当今他们需要的无疑是像趋光武士那样能够被联合的力量,可在龙祸肇始之时,那个漫天烈焰与血光纷乱交织的夜晚,若不是君王凯尔率梅洛的骑士殊死拼搏,梅兹的子民未必能成功逃生。
“我记得,联合远征军征伐圣城时,你并不主战。”
梅兹女王闻言点头:“伊弗瑞拉从不是真心庇护梅洛,所以兄长一直保持着警觉。”
“奈尔法却不同,”提及那早已死去的红龙主君,她的语调无形中柔和了些许,“她陪着我从储君到继位成为女王,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母亲在看女儿。你相信吗?早在围攻弗罗伊斯之前,她就为梅兹谋定了后路。”
西尔维娅的胸腔骤然起伏,好像仍需要呼吸似的,而后又如同被卸去所有力气,她垂着脑袋一蹶不振:“但圣城之战,死的偏偏是她。”
含泪仰起头颅,她久久凝望着被化不开的浓雾所笼罩的夜空,声线破碎:“偏偏是她呐……”
“卡拉提害死了她,”阿弥沙轻声开口,边说边垂下眼眸,“因为她察觉了灰龙的阴谋。”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您,”她终于挤出一个扭曲且微弱的笑,“为着绿龙的死。”
“我知道您是为何而来。当初圣坛上的龙晶是被我带走了,如今也仍由梅兹的后人保有,只要去北方联合趋光武士,他们会将其献出的。”
“我不只是为了龙晶而来。”
阿弥沙站起身,朝梅兹女王走近几步,“与地火王庭的这一战必定艰难,你愿不愿意带着亡故的战士参战?”
她愣住了,迟疑片刻才张口:“伊弗瑞拉的地狱吐息会让我们灰飞烟灭……”
“我会对付她,你们不用直面伊弗瑞拉。”他面色平和,仿佛对抗猩红死神是什么很轻松的事情,“亡灵在战场上有不可比拟的优势,你和梅兹的战士能够籍此重创地火的军队。”
“这或许会是你们解脱的机会。”黑发男人补充道。
重新与圣殿的骑士们并肩作战,向光冕女武神献上自己的赤诚,从永世徘徊的宿命中解脱出来。为什么不呢?
西尔维娅低垂眼睫,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抬起头时,密匝匝的亡灵战士就此在她身后现形,像数道密不透风的围墙,那灰白面庞上的彷徨刹那间被坚定不移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