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从没觉得自己容色夺人,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对他的外貌品评,霍彦则是常有人夸耀容颜的。小霍郎华美秾丽,颜若渥丹,绿鬓丹唇,处其旁恍若直见朝霞。朝中人全这样说,所以他下意识就没把放句评价安在自己身上。

淳于缇萦以为他是在自得,也就笑笑,心道兄弟俩一个模子。

心知肚明的霍彦忍俊不禁,却佯装不满地撇了撇嘴,用扇柄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霍去病结实的手臂:“阿兄啊,夫人是在夸两个人。”

随即,他就被霍去病牵着主动将手腕伸到淳于缇萦面前铺着素帛的小脉枕上。

霍去病神情专注,眸子紧锁淳于缇萦搭脉的手指。

“你且安心治病。”

一点没病的霍彦替他补了句,“阿言病得不轻,夫人多帮忙。家中定有重谢。”

霍去病把他的扇子拿起,点他的肩,示意他少顽皮。

霍彦把手老老实实摆正位置,淳于缇萦这才将指尖分别按在寸、关、尺三部,三部九候之法,或轻或重,或浮或沉,反复探查。

她的眉头随着指尖的移动渐渐蹙起,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凝重。

只见她凝神细探,似遇到什么大问题了,霍去病心悬,声音微紧:“阿言有何不适?夫人怎如此凝重?”

淳于缇萦却将霍彦手腕一甩,嗔怪地瞪了霍彦一眼。

“他脉象从容和缓,尺脉沉取有力,分明是气血充盈之象!充盈得很!哪里是你当初忧心告知的英年夭亡羸弱?他自己就是医者,你有什么好忧心他的!”

语气带着对霍去病夸张描述的无奈。

“你总说他身形单薄,可你家中有虎背熊腰之人吗?”

这句质问让霍去病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紧握的拳松开,掌心微湿。

“那我幼弟还有旁的病吗?”

淳于缇萦白了他一眼,“没有!他壮实得能在雨天里跑上一个时辰。”

霍去病心安下来。

霍彦被甩开手也不恼,反而眉眼舒展把霍去病手放上去。他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为霍去病精心拟定的十几个调理方子,一边递给淳于缇萦,一边简述病情。

他师承弹幕,后又常与淳于缇萦切磋交流,两人讨论起脉案药性毫无隔阂。

大大小小方子十几张,来来回回横亘五六年,可见他的用心。

淳于缇萦亲自为霍去病细细把了一次脉,指下感受着那虽沉稳有力却略显沉弦细涩的脉象。沉吟片刻,才开始翻看药方。

“观其脉象,虽无大碍,然早年征伐,积劳伤损,气血根基终究不若常人雄浑。尤以冬日过后,虽经温补,仍显不足。”

她翻药案,指着其中一张药方,“奇哉怪也,你前几个药方一向以温养为主,为何骤然以野山参、鹿茸等峻补猛药强提其气。你把控虽得当,但恐如狂风过隙,非但无益,反易扰动其内,伤及那如絮般本已脆弱之根基?此乃虚不受补之忌。”

她又为霍去病诊脉,“你如此猛药下去,他为何气血仍不足?近些日子也没听说骠骑出征啊!”

霍彦便一五一十把霍去病受伤的事说了,淳于缇萦点头,这便对上了。

她翻下面的脉案,点头赞道:“他底子确需小心将养,如烹小鲜,忌急火猛攻。以黄芪、当归为君,思路很是不错,只是你的方子太温吞了些,你都不敢下药。”

霍彦摇头反驳,“黄芪量稍大,恐堵滞之危。丹参配川芎,活血稍峻。于他而言或有过动之嫌。”

[定可少量温补,决不敢多用药。]

[对,用药谨慎。]

[我们跟阿言讨论很久。]

[只是太温吞了,又恐补不上。]

……

二人又开始讨论起霍去病的症状,不时勾画一二。

淳于缇萦仔细听着,大半晌,她提笔蘸墨,在霍彦的素帛上圈点几处。

“那便增些山药莲子固脾,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