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田可不少。”
她的指尖轻叩窗沿,忽的拿起帷帽戴上:“走,我们到那边酒楼坐坐。”
这家临澄县最昂贵的客栈旁边,就是一家价格极贵的酒楼,这几日城中粮价反常疯涨,酒楼生意却丝毫未减。
此时不是饭点,大堂中席位却三三两两早已坐满了人。
今日有上好的河鱼,城中老饕纷涌而来,人太多,靠窗单独围起的雅座早已坐满,景昭并不想在大堂正中几张毫无遮拦的桌边坐下来,露出她的脸。
她扬手抛出一锭银子,迎上来的跑堂顿时笑开了花,引着这两位头戴帷帽的女客进了二楼留出来的包间。
随意点了几道菜,景昭踱步走到窗前,一边思索一边下望,忽然瞥见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看上去极为朴素,通体暗沉,似乎木料寻常,但真正有见识的人一眼便能看出,那木头更似极为贵重的乌沉木。
从景昭的角度看去,并不能看到车厢上的家徽。
她稍稍偏头,仔细打量着那辆看似极为朴素,实际上极为难得的马车。
用这样贵重的材料,打制毫不起眼的马车,是世家大族最喜欢的做派。
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含蓄典雅,不外如此。
就在这时,对面小楼中走出一位紫袍贵公子来。
似是察觉到不远处窗前投来的目光,那年轻的贵公子侧首,手中折扇一展,遮住下半张面孔,徒留一双桃花般多情的眼眸,朝景昭的方向望来。
那是一张绮丽非常的面容。
当他望见窗边飘摇的雪白垂纱,与垂纱下女郎逶迤垂落的秀丽乌发时,他的神情丝毫未改,桃瓣般的眼睛一弯,折扇微扬,聊以示意。
衣袂飘然,举止风流。
他也只这么一扬扇,便登车而去,再不停留。
窗台前,景昭支颐撑住面颊,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眨了眨眼。
第68章 失踪(九) 皇帝:“一代不如一代。”……
皇帝在弹琴。
在夏日的清暑殿旁, 湖畔,亭中。
凉亭四周垂着轻薄纱帘,帘幕下角缀着一串串精巧银铃。
那些铃铛看似小巧可爱, 实际上很有分量, 风吹来时可以压住帘幕,使之不被风吹得到处飘荡,且叮叮当当作响,极是好听。
铃声被淹没在琴音中。
那些琴音像是初春时节冰层初绽的溪水,淙淙淌过山林断崖, 并不刻意惊人, 却仿佛自有奇异的力量,能令听者情难自禁沉醉其中。
清暑殿的女官捧着茶来到亭前,将茶盘转交到梁内官的手中, 欲要转身离去时, 听着亭中传出的琴声,一时间竟听得怔了。
直到触及御前宫人警惕的目光,女官才蓦然醒过神来, 连忙退去。一边走一边轻轻拍抚胸口,心想这琴声当真极为悦耳,只是不知怎么的,听完之后心中居然不太舒服。
初春的山溪中,自然有未化的霜雪,站在岸边固然只觉分外清澈, 稍一触碰, 却又有彻骨寒凉。
琴音不绝。
直到柳丞相求见。
柳希声恭敬站在殿外,她年纪已经不轻,当然也不算年迈, 身姿却非常笔挺,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但脊背笔直,眼角皱纹并不明显。
即使许多与她同龄的高门贵妇,整日专心闭门在家精心保养,都不见得有柳希声看起来年轻。
事实上,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衣食无忧、生活自在时,便容易开始追求更多,比如气质,又比如容貌。
对一部分人来说,它们本质上与华服美饰并无不同,皆是彰显自身身份地位的一件装饰品,只是要格外难得又格外昂贵些。
柳希声这份年轻,在文华阁中格外显眼也格外令人眼馋,在朝中更是如此。正因为此,尽管柳希声早有夫婿,连女儿柳知都已经到了外放的年纪,私底下仍然有些非常难听的传言。
柳希声知道,但她并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