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一刻,他看见的不是沈玉蓁。
而是他和沈家之间,那些错综复杂,如何也解不开的恩怨。
萧渡闭了闭眼。“我记得当初也是,你为了娶她,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还拆了人家好好的一段姻缘,逼的沈家,不得不同意你的提亲。”
这番话便似惊雷炸破黑夜,巨石投入湖水。
震动的余韵化作刀刃,“铮”地一声,挑断了萧渡的某根心弦。
他倏地睁眼,呼吸也随之紊乱,重重地低喘着。
他捂住胸口,待心潮渐趋平静,才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压着嗓音唤道:“顾北。”
闻声,屋外的顾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拱手一揖:“侯爷有何吩咐?”
萧渡向后靠了靠,问道:“你可还记得,我当初为何会娶沈玉蓁?”
顾北一愣:“这……侯爷您自己的事儿,当然是您自己最清楚了啊!”
萧渡撩了下眼皮,眸光微动,眼神似有形般,落在了顾北的身上。
顾北跟了萧渡多年,自然知道,这可是他动怒的前兆。
于是顾北再不敢打马虎眼了,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当然是因为侯爷……心悦沈家的小娘子了。”
心悦?
萧渡剑眉微挑,觉得可笑。离茶舍百步远的青石路上,顾北懒洋洋地坐在车辕之上,时不时地转过头,往茶舍这边看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至于究竟是何人。
不用想,除了沈玉蓁,还能有谁?
萧渡挑了下眉,顺着顾北所望的方向,往茶舍旁边的一条小道看去。
那条小道很窄,犊车根本就驶不进去。
也难怪顾北会一个人在这里。
萧渡用手指敲了敲窗沿,唇角微勾,倏地明白了沈玉蓁来此的用意。
想来,她如今误以为自己永乐坊的绣娘楚凝,便想故地重游,意图找回些什么。
可这里并非她的故地,她又能找到什么呢?
萧渡站在窗前,唇边的笑意愈深。
耐心地等了一阵。
他终于看到沈玉蓁从小道的另一边走来。
耷拉着脑袋,神情恍惚,像极了蔫巴巴的小动物。
看样子,很是失望啊。
萧渡勾了勾唇角,欲将跟前的支摘窗阖上。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心悦敌阵将领的妹妹?
简直直荒谬。
萧渡抚了下眉骨,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北。
这样的眼神着实不算友好,一时间,顾北连大气都不敢出,垂着眼睑看衣摆,更遑论去揣测他此刻的心绪了。
萧渡无法接受这番说辞。
他手抵眉骨,指节在额间来回地剐蹭着。
罢了。
兴许顾北并不知隐情,便胡言乱语。
可他是知道沈家的底细的,又怎么可能会对沈玉蓁动心?
沈家勾结南疆、通敌叛国的账簿罪证,是他亲自经手看过的。
沈渝率领南疆的军队与他的那一战,亦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如是种种,便证明他迎娶沈玉蓁的目的,并不单纯。
思忖片刻,萧渡闭了闭眼,撑住圈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这时,一阵眩晕感涌入脑海。
浓浓的黑雾弥漫在他视野,罩住了他眼前的景象……
天旋地转过后,黑色褪去,他看见了熟悉的一幕——
那是前世,他濒死之前,紫宸殿的情景。从那之后的每日每夜,他都会在梦中看到她。
梦里,她临帖刺绣、对镜描妆的每个场景和动作,都是那么的清晰和真实,就像真的发生在他的眼前一般。
起先,他把这些频繁的梦境,都归结为了连日操劳所致。
但梦境虚虚实实,莫名又怪异,时日渐长,便令他起了疑。
因此,从岷州回到长安以后,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