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亲情可言。
不过这并不重要。
——至少朱瞻基本来是这么认为的。
就是再没感情,那也是名义上的父子君臣,他一回来,朱祁钰就得听他的。
可现在,见到了万朝评论区,朱瞻基发现事情不简单。
只须打开直播,一言一行都得受万朝观众的监督,更有年轻版本的爷爷在那头磨刀霍霍,根本容不得他为所欲为。
朱瞻基想保下孙氏。
虽然因为朱祁镇的事,他难免有些迁怒。
但毕竟是自己真心相爱过的女子,一日夫妻百日恩,现在冷静下来,又有些心软了。
爱一个人就会使劲给她找借口,朱瞻基琢磨着,既然是朱祁镇自己一心作死,想去送人头,孙氏居于深宫,本朝又不许后妃干政,哪能拦得住他?
这怎么能怪朕的爱妃呢!
孙氏她也是受害者!
所以说,朱瞻基亲自动手,解决了朱祁镇,并且默许了朱见深等人的死亡,表现出一种极为强硬的姿态。
就是为了告诉朱祁钰:
你看,主谋已经死了,你气也消了,孙氏没孩子剩下,对你构不成威胁,你也该识趣放过她了!
此刻,朱瞻基挥了挥手,关掉直播屏幕,又对旁边的一堆吃瓜群众说:“还请各位移步偏殿,我们父子想单独聊聊。”
他将「单独」二字咬得很重。
众人不疑有他,寻思着人家父子之间想要独处,聊聊天,也是人之常情,当即转移到隔壁吃席去了。
宫门在眼前关上,室内,一片压抑的沉寂蔓延开。
朱祁钰垂眸不语,余光瞥见朱瞻基掀起衣袍,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手。
“小钰啊”,朱瞻基神色和善,“可以这般叫你吧。”
“……”
能说不行吗!
朱祁钰不情不愿,挤出了一个“好”字。
朱瞻基很聪明,谈话也很有策略,讲究帝王心术。
没有上来就让他放过孙氏,而是先关怀一通:“这些年,为了给祁镇庶人收拾烂摊子,你吃了不少苦,以后终于不用再操心了。朕今日亲自动手,正为了省掉你一项弑兄之名,免得万朝一些不明事理的人胡乱诟病。”
“纵立在帝王路顶端,也须忌惮史官笔墨。这篡夺正统、悖逆人伦,绝非什么好名声。”
“你嫡母那边呢,朕会下诏让她出家清修,永不涉政,给她修建一座皇家寺院待着就好,不会再出来碍你的眼。”
朱祁钰:???
他对亲爹没有任何期待,自然也就不会受伤。
但饶是他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朱瞻基竟然能这么离谱:“你让我放过首谋?”
“什么首谋,说话这么难听”,朱瞻基神色一冷。
随即反应过来,又用有些僵硬的、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嫡母只是不幸生下了一个糟糕的孩子,这个孩子后天长歪了,犯下大错,也并非她所能控制的。”
“就像你爷爷和汉王同为仁孝皇后所出,差距之大,不啻一天一地——这怎么能怪你嫡母呢?”
朱祁钰:???
什么离谱发言!
在这一瞬间,他真想打开直播间,艾特宋祖刘裕,让对方赶快开传送门把小燕王朱棣送来,铺天盖地一顿毒打。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朱瞻基:“我不愿意。”
朱瞻基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小钰,你怎么这般不识好人心,不知道体谅父母,朕也是为你考虑,不想让你背上弑杀嫡母、得位非正的骂名。”
朱祁钰双手交握,冷静地问:“这是一句威*胁吗,如果我不同意,父皇就会趁着魂魄消失之前,去外面告诉所有的臣子,说我非正统,要废黜我?”
朱瞻基眯起眼,望了他半晌,轻声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父皇大可以试试”,朱祁钰的反应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