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你质问我为什么不立侄子苻坚当太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苻洪双标得理直气壮,说了一大通。
朱祁钰凝眉深思,沉默不语。
他本是一代明君,这些道理并非自己想不明白,但杀朱祁镇和孙太后是一码事,杀朱见深又是另一码事。
前两人确实有罪,而朱见深又确实无辜。
按照朱祁钰的人品,让他对七岁小侄子下手,还是过于挑战道德底线了……
他叹道:“我总觉得,罪不及家人,七岁小孩哪里懂政事,能有什么错呢。”
苻洪摇了摇手指,对此,他的回应只有两句:“倘今日易地而处,执屠刀的是朱祁镇,他会放过你的孩子吗?”
朱祁钰面色一变。
苻洪语气冷酷,又道:“谁说他没有错,生在天家,不幸拥有那么一个父亲,就是最大的罪!”
他作为乱世里走过来的人,和朱祁钰这种生在太平年代的人,思维全然不同。
他经历了太多的腥风血雨,目睹各国王室死了一茬又一茬,就连襁褓中的婴孩也不能幸免,心早就像铁石一样坚硬了。
如果朱见深值得怜悯的话。
那么,在苻洪的年代。
幽死金庸城的皇太孙司马遹,烈火摧烧、让三军为之落泪的长沙王司马乂,宽仁待人、为了给叔父守灵而被暗害、血溅灵堂的哀帝李班,乃至在平阳,被靳准全部屠杀、一个活口不留的刘家满门男女老少……
这些天家宗室,亦是无过被诛,难道就不值得怜悯吗?
“出身就是原罪,故不能无过”,苻洪淡淡道,“要怪就怪朱见深有那样的一个父亲吧。”
朱祁钰终于把话听进去了,点点头,面上仍旧却浮现出一丝不忍之色:“苻爷爷说得有理,只是,朕心中充满了愧疚……”
“你居然还问心有愧?”
苻洪一听,简直气歪了鼻子。
合着自己说了半天,全在对牛弹琴,这孩子当真让人操碎了心!
“是啊,朕问心有愧。”
朱祁钰眸光悲悯,轻声道:“所以朕打算给他一条白绫,一定让他走得很安详,丝毫没有痛苦,刀斧毒药那些就不必了。”
苻洪:“……”
众人:“……”
朱祁钰微一抚掌,又想起一事:“哦,还有——”
“等见深死后,朕会立即追封他为哀献太子,再找一百个佛家和道家的大师,给他日夜超度亡魂,祝他来世平平安安,投胎在寻常人家,顺遂一生,别再来皇室受苦了。”
苻洪:“……”
众人:“……”
苻坚强忍笑意,上前拍了拍好友:“很好,恭喜小钰圆满出师。”
评论区的观众也是一片欢腾。
景帝终于支棱起来了,多来点这样的复仇爽文剧情,我们爱看!
……
一行人到达南宫,朱祁镇已经被暴怒的朱瞻基打成了死狗。
地上瘫着一团烂肉,不成人形,看起来比不久前的苻生还要凄惨几分。
“@*&(……”
他见到朱祁钰,充满血污的脸上迸发出一抹亮光,就开始往这边爬动。
朱祁钰皱眉,立刻提剑斩下,往后退了一步,便叫人将这一团东西带走,等会还要万朝直播处死的。
宫人过来清理了血迹,缢杀朱见深等人的指令也发了出去。
朱瞻基喘了口气,丢开剑,直接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
直到此刻,他才平静下来,今日第一次心平气和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儿子。
他的眉眼看起来很陌生,朱瞻基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模样了。
是在自己的病榻前吗?
这个孩子自幼不为他所喜,养在宫外,临终才被接进宫,他对幼年的朱祁钰也没有太深的印象。
名为父子,实则如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