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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烧得旺,姜妤觉得有些热。

她将被衾往下拽了一点,迷迷糊糊地想,睡下前燎炉里的炭明明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因为门窗紧闭,并没有再添新的。

困意消弭,姜妤睁开眼睛,才发现裴疏则不知什么时候贴了过来,靠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肩膀都拥在臂弯里。

姜妤怔忡,身体弹动了一下,想将他的手臂挪开。

可抓住他手心时,姜妤才意识到这种异常的热源来自哪里,裴疏则发烧了。

他手掌烫得厉害,姜妤翻身探他额头,先触到一手薄汗,倒比手心还热。

姜妤顿时有些慌乱,唤了他几声,裴疏则昏昏沉沉,听出是她的声音,用力撑开眼皮,双目半睁半闭,潮湿朦胧,视线软软落在她身上。

死亡的恐惧重新笼罩了姜妤,她收回手,跑去找奉真。

杳娘嫌独自睡下太冷,晚上宿在奉真房内,师徒俩都被叫醒了,一块过来查看裴疏则的状况。

姜妤点起灯盏,捏着火折子的手指不自觉发抖,还是杳娘接过去吹灭。

奉真给他把脉,半晌道,“没事的,妤儿,他是伤后疏经泄热,才会发烧昏睡,丑时走肝经,身上发汗,等到黎明就会退了。”

姜妤问,“真的吗?”

奉真道,“我骗你做什么?”

姜妤呼了口气,手撑着案角,垂下头颅,“他晚上伤口崩开了,我还以为…”她说不下去,缓和片刻才道,“所以他不会死,是吗?”

“不会,这是好转的迹象。”

姜妤心中巨石终于落地,紧绷的肩胛垂落下去。

她闭目,好一阵才道,“多谢师父了,大半夜还把您喊来,你们回房休息吧。”

奉真叮嘱她不要太过紧张,带上杳娘一道出去。

房门被关上,姜妤屈身蹲下,额角抵着案沿,良久没有动弹。

一个月来,她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一门心思照顾病人,可等生死关头真的过去,这点变故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劫后余生的感觉席卷而来,指尖都传来密密匝匝的幻痛。

等她缓过神起身,发现裴疏则双眼微抬,依旧潮气朦胧,却十分专注,一瞬不瞬地瞧着她,目光灼灼。

四目相对,他被抓包般猝不及防错开眼。

姜妤愣了一下,“你偷听我们说话?”

裴疏则何其无辜,“这也能算偷听吗,我只是刚刚醒了。”

姜妤有点恼,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哪来这么大气性,转身想走,被身后的人叫住,“妤儿。”

裴疏则烧的嗓音沙哑,可怜巴巴道,“我有点渴。”

姜妤闷头回来,取温盏倒水,裴疏则喝了,道,“我们睡吧。”

他说得无比自然,好像方才的对话没有发生,姜妤此时出门,倒显得小题大做,只好重新躺下。

裴疏则没有再往里让,两人挨得很近,姜妤平躺在春凳上,半个肩膀压着卧榻。

烛火还没吹灭,灯花先烧爆了,发出噼啪声响。

姜妤心里有点乱,忽觉手背一暖,被那体热未退的掌心轻轻覆上。

她掀起眼睫,茶瞳转向对面。

裴疏则突然道,“妤儿,我爱你。”

姜妤微愣,对上裴疏则的双目。

他温声,“我就是想告诉你。”

掌心从温凉手背挪开,他终于安生闭上眼睛。

*

奉真所料不错,天明时分,裴疏则的体热果然自行退了下去,只是总觉得渴,半壶温水下去,依旧觉得口干舌燥,姜妤出去取水,刚走不久,亲随便过来了,看到房门虚掩,没有多想,推门进去。

“殿下,褚参军说…”

他话音戛然而止,瞧见和床榻拼到一起的春凳,裴疏则正坐在榻上整理被衾。

亲随被口水呛到,“殿下…您、您身体好了?”

裴疏则眼角微抽,“我是铁人吗,别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