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澈叹息一声,又亲自举起茶盏替她斟茶。
溢出的滚烫茶液将她的指尖灼痛,而晏昭却不敢松手。
“如今朝堂动荡,此番之举,本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抬眼,眸光锐利,“令尊晏惟,虽已致仕,但在朝中威望犹存……”
闻言,晏昭不由得心头一跳。
他迟迟未能攻下宫城,如今,怕是打起了父亲的主意。
殷澈若是强硬逼宫,那便是弑君,就算事成,却也难逃骂名,无法服众。
而晏惟曾是天下文臣之首,虽已辞官,但朝中晏党犹存,威望仍在。若能请得他再次归朝,或是替襄王言明正统,便可不费一兵一卒,使得朝堂安稳。
殷澈继续道:“若晏公愿归朝主持大局,本王可保晏氏满门荣华。”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听闻钰儿对你颇为倾心……待大事定后,可许你太子妃之位。”
晏昭垂下眸子,缩起了被茶水灼得通红的指尖。
她在心中冷笑。
同襄王共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此等狼子野心之辈,焉知其不会卸磨杀驴?
见晏昭半晌不答,殷澈便冷下声音道:“既然晏姑娘心有不甘,那便在府内且住上几日,何时愿意动笔写信,何时方能出府。”
他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便立刻便有侍卫走入,站在了晏昭的两旁。
“晏姑娘,得罪了。”侍卫低声说了一句,便要伸手去擒她的两臂。
而下一刻,晏昭便主动站起了身,不卑不亢地朝着殷澈福了福身子:“民女告退。”
随后,她转身便顺从地跟着侍卫离开了此处。
那端坐上位的人,抖开素帕捂住了唇,再次低咳了起来.
襄亲王府的偏院,院门紧闭,门口守着三五兵士。
晏昭坐在窗前,静静看着外头的竹影摇动。
殷澈不久前刚来过一次,临走时只丢下一句——
“晏姑娘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有些路……走错了,便再难回头。”
无意间,指尖已然深深掐入掌心。
此刻,她竟开始犹豫,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倘若殷澈真的即位……
她今日所为,是否会给晏氏带来灾祸?
她是否真的应该去信给父亲,让他来做决定呢?
毕竟,父亲是被陛下逼走的,也许他会支持殷澈……
无数杂乱的思绪紧紧交缠着,几乎要令她喘不过气来。
而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声响。
这次,是一道女声。
晏昭缓缓转过头去,只见得一身着竹青宫裙的少女推开门走了进来。
正是姜云默。
“晏大人,别来无恙,”她背照日光,人影斜斜地打在地上,直压晏昭而来,“在王府里,可还住得习惯?”
晏昭慢条斯理地撇过头,继续看向窗外,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直到姜云默忍不住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她才轻描淡写地回道:“此处是襄亲王府,又不是岭南王府,我自然住得舒坦。”
“嗬,”姜云默冷哼一声,抬步走近了,“晏大人如今,也就只能逞些口舌之快了。”
她一把将晏昭拉过,目光灼灼:“姜辞水到底在哪儿?”
晏昭垂下眸子,避开了对视,只淡淡道:“郡主说笑了,我如今不过是一个阶下囚罢了,如何知道世子的行踪?”
闻言,姜云默眼中闪过了一丝焦躁,她猛地拍案,茶盏震然翻倒。
“你以为装傻有用?”她俯身,指尖慢慢刮过晏昭的侧脸,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红痕,“王爷能容你,我可没这个耐心。”
晏昭抬起眸子,忽然笑了:“郡主如此着急……莫非是世子手里有您的什么把柄?”
在她的注视中,面前人瞳孔倏然一缩。
姜云